許侍妾生完孩子的次日,胤禛才忙完政務後回到雍郡王府。
不過胤禛沒有去看許侍妾和五阿哥。
隻是讓前院的奴才給宋格格送去賞賜。至于這些賞賜,最後能不能落到許侍妾的手裏,胤禛并不關心。
宋格格瞧着過來送賞賜的太監小順子,藏在寬大衣袖下的手捏得緊了又緊,瘦削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主子爺看重的女人,送賞賜以往不是差遣蘇培盛就是他的徒弟蘇萬福來。
如今輪到她這裏,主子爺竟就隻派一個叫不上名字的小太監過來。
主子爺這是恨不能告訴全郡王府的人,她和許氏還有那孩子不得他喜歡。
宋格格如今真是悔得腸子都青了。
可事已至此,她隻能一條道走到底。
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裏的苦澀。
宋格格還是恭敬地接過賞賜,打賞過後讓院裏的奴才将小順子送出小院。
小順子回前院後不久,宋格格這邊的消息就傳入正院福晉耳中。
福晉烏那拉那氏笑得意味深長:“這才哪兒到哪兒,她且還有的難受呢。”
“倒是耿氏,沒想到隻莊子上那一次侍寝就有了身孕,倒是個有福氣的。”
“福晉,耿氏這一胎要不要留?”楊嬷嬷小聲詢問,眼裏露出一抹狠辣。
尹氏那胎她和自家主子沒主動出手。
倒是送過去不少補品,想着那沒見過世面的格格應該會很喜歡吃。
到時候胎大難産,悄無聲息地解決她,主子爺就算怪也怪不到福晉身上去,畢竟是尹氏自己嘴饞的緣故。
隻是沒想到,那尹氏自打被主子爺懲罰以後是變了人似的,很沉得住氣,愣是守住了南院,穩穩地生下孩子。
這次耿氏不能再這樣放任她生下來。
福晉輕輕撥弄着護甲,思慮半晌才道:“春桃那邊怎麽樣了?”
楊嬷嬷一愣,很快明白過來:“雖不如春花得那位看重,倒是還能說得上話。”頓了頓道:“可那位真會出手?”
芙蓉院的人手也折得差不多了,恐怕這時候動手也沒什麽勝算。
福晉冷笑一聲道:“讓春桃在芙蓉院那位跟前說幾句話。”
“動不動手的,就得看李氏是不是真心爲她那兩位阿哥鋪路。”
上次因爲雲格格不中用,她已經讓主子爺疑心,還奪了管家權,這次要是不能把這些障礙都除掉,她怎麽甘心。
而且這次一定要仔細些,不能讓主子爺注意到她。
反正是李氏的人動手,關她什麽事,何況她如今又沒管後院。
主子爺無憑無據還能冤枉她不成。
“老奴明白了。”楊嬷嬷點頭應下。
正院福晉主仆兩人的這番謀劃,并沒有逃過花楹的耳目。
傍晚,南院,尹雪兒聽完花楹的話,微微挑挑眉:“你是說福晉打算讓春桃撺掇着李氏對耿氏這一胎動手?”
“對哒,姐姐。”花楹點點小腦袋,繼續歡快地吃着尹雪兒給她做的口糧。
尹雪兒眯眯眼,神識掃一圈雍郡王府,重點放在東院,确實發現一個不起眼的小太監正接觸李氏身邊的春桃。
“看來那個叫春桃的婢女,是正院福晉的人,隻是動用隐藏得這麽深的棋子,就爲了誘導李氏動手對付耿氏?”
她總覺得福晉想做的可沒那麽簡單。
究竟是出于什麽目的,讓福晉忘記了上次的教訓,一而再地選擇出手。
而且這福晉也未免太癫狂了一點,這是完全踩着胤禛的底線來回蹦跶。
難道她就不怕胤禛會讓她病逝?
還是說她現在完全不在意胤禛的感受,就想着除去她以爲的敵人。
“花楹,你繼續盯着福晉的正院和李氏的東院。”頓了頓補充道:“還有葉棗的錦心閣和咱們南院也别放過。”
“放心吧姐姐,交給我。”花楹吃得頭也不擡,邊吃邊說。
尹雪兒瞧着好笑,不由搖了搖頭。
就算福晉算計耿氏這胎和李氏,想來也沒那麽快就動手,至少得等到中秋節過後,還有時間弄清楚。
時間一晃而過,很快就到中秋節。
胤禛帶着福晉和側福晉,還有大格格和二阿哥進宮參加中秋宴。
雍郡王府中,依舊是格格和侍妾們小聚一場,隻不過這次不再是以宋格格爲首,而是以尹雪兒這個庶福晉居首。
膳房送上來的酒菜,尹雪兒讓花楹掃描一遍,沒發現下藥和食物相克之類的問題,便讓她們敞開吃喝。
後院裏一些不得寵的格格和侍妾,她們平日裏的吃食其實很差。難得碰到一個主子爺和福晉都不在的日子。
她們不用在意儀容,自然不會錯過。
葉棗坐在最末尾,夾着一盤子涼拌雞絲吃,時不時地餘光觀察一下周圍的其他人,瞧着大家都吃得盡興。
于是有一搭沒一搭夾其他的菜吃。
不經意擡頭間,便看見對面左上位的高格格,今日竟圍着耿格格轉,态度挺親熱,完全沒有往日的高傲跋扈。
“她這是受冷落久了,轉性了?”
葉棗心裏嘀咕一句,目光又轉向最上首的尹雪兒,見她剛好看過來,笑了笑,端起杯子隔空舉了舉。
尹雪兒揶揄地笑了笑,同樣舉杯喝了一口,葉棗咧嘴一笑。
她不能喝酒,是純粹的一杯倒,喝下去就得壞事,這事尹姐姐知道以後笑話了她好久,這次她敬酒又不喝。
大概下次喝酒,尹姐姐就得罰她了。
而尹雪兒同樣注意到高格格的異常,眸光微動,看來李氏身邊的魏嬷嬷不是個簡單的,竟勸住了李氏動手。
還讓高格格身邊的花奴說動高格格投靠李氏,耿格格倒成了那個投名狀,隻是高格格行事太過粗糙。
李氏和魏嬷嬷這次恐怕是選錯了人。
而且那花奴還是個雙面間諜,玩得還挺隐蔽,要不是花楹日夜盯着,還真發現不了花奴明面上是李氏的人。
暗中竟然早就已經投靠了福晉。
一個春桃,一個花奴,這是要坑死李氏的節奏,至于高格格,現在瞧着,大概是個棄子,畢竟直接動手的就是她。
無論如何也逃不掉胤禛的追究。
但高格格自己卻不知道身在局中。
還以爲這是一個投靠李氏的機會。畢竟她已經有半年沒有侍寝了,底下的奴才早就已經不把她當回事。
李氏同樣受過冷落,可胤禛看在三個孩子的份上還是踏足她的院子裏,雖然那時李氏身子不便,不能侍寝。
但她舉薦東院裏一個老實的侍妾伺候,胤禛沒有拒絕,寵幸了那侍妾。
這讓高格格到底是看到了一絲希望。
爲了能東山再起,本就被磨掉傲氣的高格格還是想要拼一把,投靠李氏,而這投靠的砝碼就是爲李氏除去隐患。
弄清楚這出計中計的尹雪兒,把目光又放到葉棗身上,高格格那麽嫉妒葉棗,這次真能漏掉她?
中秋宴結束以後,尹雪兒讓花楹把之前漏掉的高格格院裏也監視起來。
果不其然,不出一日,就看到高格格讓婢女把一個荷包偷偷放進葉棗的院子裏,原本高格格還想故技重施。
想給尹雪兒院裏也塞一個進去,誰讓她和葉棗交好,一并拉下水。
可誰知尹雪兒院裏鐵闆一塊,根本就插不進去,這才無奈放棄。
高格格此舉與福晉的計劃有些出入。
花奴讓人暗中回禀,福晉笑了笑,讓花奴聽高格格行事即可。
花楹把福晉那邊的情況說完,尹雪兒便明白,福晉這是打算一箭四雕,李氏、耿氏和孩子、高氏和葉氏都被算計在内。
“真是好大的手筆。”福晉這是幾乎把後院女人一網打盡。
“隻是可惜終究是漏洞百出。胤禛可不是好忽悠的,福晉想隐藏在背後漁翁得利,恐怕沒那麽容易。”
“姐姐,要不要提醒一下葉棗?”
尹雪兒搖了搖頭道:“先看看她能不能應對,實在不行再出手。”
而且葉棗的院子裏有胤禛派過去的奴才,應該沒那麽容易出事。
這就要歸功于上次葉棗使的苦肉計。
讓這位冷情冷性的雍郡王,終于肯真的花費心思在葉棗身上。
這不,胤禛在暗中派了不少人守着錦心閣,那些人不注意還真不容易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