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藏海傳(43)


果真沒讓臧海失望,莊蘆隐的冷酷無情和逼迫,讓蔣襄心灰意冷,絕望至極,抱着玉石俱焚的決心。

蔣襄連夜出侯府,穿着一品诰命夫人的朝服,敲響登聞鼓。

“咚、咚、咚……”

登聞鼓的聲音,在京城寂靜的深夜裏,顯得格外的清晰。

那些酣睡中的百姓和朝臣,包括皇宮中的聖上,都被這聲音給驚醒了。

月奴雖睡得沉,不過在第一聲登聞鼓敲響的時候,她就已經睜開了眼睛。

“姐姐,是蔣襄敲登聞鼓,告禦狀。”

随後将今晚發生在平津侯府的事,事無巨細地告訴月奴。

說完花楹有些唏噓道:“這位平津侯,還真的是冷漠絕情。”

“好歹蔣襄給他生兒育女,替她打理侯府十幾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他倒好,不給這位發妻一點活路。”

“不過,蔣襄也不是好惹的。”花楹說着就有些幸災樂禍。

“莊蘆隐想鏟除後患,明日将人送走,沒想到還沒等到天亮,蔣襄就告禦狀,打莊蘆隐一個措手不及。”

月奴醒了,不過沒打算起床,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回應花楹。

“這就是莊蘆隐輕視女人的後果。”

說着嘴角微勾:“一個被窩裏睡不出兩種人,莊蘆隐和蔣襄這夫妻兩人,一個賽一個的心狠,不用爲她可惜。”

不過是種什麽因,得什麽果罷了。

天還未大亮,一衆朝臣,包括莊蘆隐和臧海,以及還未來得及封官的莊之行,被禦前的太監喚進宮中。

衆臣一到平日裏議事的清泰殿,看見跪在地上的平津侯府主母,昨晚參加宴會的大臣彼此對視一眼,心中了然。

莊蘆隐在進殿的那一刻,認出蔣襄,不由眉心狂跳,意識到事情不妙。

隻有莊之行,還有些雲裏霧裏,不知道蔣襄這是又要鬧什麽幺蛾子。

坐在龍椅上的聖上,臉色陰沉地看一眼莊蘆隐和莊之行父子。

又掃視一圈站在大殿裏的大臣,最後将目光集中在兵部幾位大臣身上,眼裏的怒火仿佛能将他們燒成灰。

莊蘆隐一直在留意着聖上的反應。

見他的神情,哪裏還能不明白,自己做的事敗露了。至于是何人将事情捅出去的,不用想就知道。

莊蘆隐眼神陰鸷又冰冷地看一眼跪在地上的女人,有些後悔沒昨晚就料理了她,原想着天亮就将人送走。

卻沒料到她會連夜敲登聞鼓,告禦狀,害得他一點準備都沒有。

想到此事會連累到之行的前程,莊蘆隐心中一凝,快速思索着應對之法,無論如何,絕不能讓之行受牽連。

衆人心思各異,大殿内安靜無比,落針可聞。半晌,聖上才悠悠道:“列爲臣工,可知莊蔣氏夜敲登聞鼓所爲何事?”

“臣等不知。”衆人異口同聲道。

唯有莊蘆隐出列,恭敬行禮,額頭上冒出幾滴冷汗:“回聖上,賤内蔣氏身體有恙,驚擾聖駕,還請陛下恕罪。”

聖上心中冷笑,直勾勾地看向他。

“這麽說來,莊蔣氏狀告你勾結兵部官員,武舉科考舞弊,讓莊之行得魁首武狀元一事,是假的了是嗎?”

聖上話落,莊之行蓦地瞪大眼睛看向站在大殿中間的父親。

一時心情有些複雜,武舉考核前,他對奪得魁首把握不大。

畢竟那些參加武舉考核的男子,哪一個不是苦練了數十年的功夫。

隻有他自己,半路練武,滿打滿算也才堪堪不過七八個月的時間。

可真正參加考核時,莊之行才發現,對手并沒有他想象中那般強大。

哪怕是最後與他搶奪魁首的萬磊,武力隻是與他不相上下。

奪得魁首後他還得意自己的成長。

卻沒想到,這一切的好成績,都是他父親暗中安排的結果。這一刻,莊之行獲得武狀元的喜悅瞬間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屈辱和難堪。

莊蘆隐卻沒心情關注莊之行的臉色,聞言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還請聖上明鑒,絕無此事。”

莊之行看着他父親跪下,狠狠閉閉眼,無奈跟着一起跪下。

“隻是近日,臣家中長子莊之甫突患惡疾,藥石無醫,内人憂思過度,罹患癔症,才說出此等瘋言瘋語。”

“驚擾聖上,臣該死。”莊蘆隐說得情真意切:“臣這就把她帶回去。”

說着就要伸手扯蔣襄的胳膊,蔣襄一把推開莊蘆隐,朝聖上磕頭。

“聖上,臣婦無恙。”蔣襄擡頭,直視天眼,眼裏滿是恨意。

“臣婦敲登聞鼓,狀告自己的丈夫,自然不是空口無憑。”

“我手中握着莊蘆隐的罪證。”說着扭頭惡狠狠地看一眼莊蘆隐,嘲諷一笑,随後又轉頭看向聖上。

從寬大的衣袖中掏出一本厚厚的冊子,蔣襄雙手捧在頭頂。

這是她早就搜集到的證據,若莊蘆隐不那麽冷心絕情,不對她和之甫趕盡殺絕,她也不會如此魚死網破。

可奈何她陪伴莊蘆隐三十多年光景,莊蘆隐卻絲毫不顧念夫妻情分。

不僅當着那麽多外男賓客的面,打她的臉面,還要狠心将他們娘仨趕出侯府,這讓她如何能咽得下這口惡氣。

既然莊蘆隐不仁,那就别怪自己無情,毀了莊蘆隐的希望,拉着整個莊家陪葬,反正她也不想活了。

她這番決絕的舉動,讓莊蘆隐慌亂,莊之行更是心驚膽顫。

曹靜賢掩下眼裏的笑意,下來将冊子拿給聖上,兩邊站着朝臣面面相觑,心裏有鬼的幾人冷汗森森。

聖上看完證據後,臉色越發陰沉。

“武科主考,兵部侍郎馮璋。同考,兵部員外郎王仁亮,主事袁叢。此三人,皆被莊蘆隐收買。”

“這賬簿,便是莊蘆隐行賄的證據。”

“爲了幫莊之行奪魁,莊蘆隐不惜花費重金,賄賂考官。”

蔣襄說着冷笑一聲道:“聖上可派人去他們的府邸查,恐怕這些受賄的銀兩,他們還來不及花呢。”

蔣襄此話一出,被點到名的三位大人,神色各異,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其他不知情的大臣們聞言滿臉愕然。

還有一些與莊蘆隐不對付的官員,則是幸災樂禍,眼裏滿是笑意。

啪的一聲,聖上将賬簿扔在禦案上,冷冷地看一眼剛跪在地上,身子忍不住發抖的三位兵部官員。

“你們三個可聽到了莊蔣氏的話?”

馮璋一貫謹慎,銀兩早就被他收起來,這會就是去查,也查不出來,面對聖上的質問,矢口否認收受賄賂。

另外兩人就沒那麽幸運,彼此對視一眼後冷汗直流,話都說不出來。

聖上哪能看不出他們的心虛,直言讓他們說實話,可以免除死罪。

聞言,王仁亮也不敢再隐瞞不報。

砰砰砰地邊磕頭邊求饒:“臣确實是受莊蘆隐的指使,一時糊塗,才會在武科中做了手腳,求聖上恕罪。”

王仁亮認罪後,袁叢也緊跟其後,隻有馮璋依舊是死不認賬。

不過聖上沒打算放過他,冷冷瞥他一眼後看向莊蘆隐,眼裏滿是失望:“莊蘆隐,你有什麽要說的嗎?”

莊蘆隐滿頭冷汗,不過依舊狡辯。

“聖上明鑒,他們說的,微臣不知,臣更不屑去做什麽操縱科舉之事。”

“臣一心爲國,爲大雍戍守邊關,又爲聖上攻破冬夏。”莊蘆隐說着磕頭道:“臣對聖上拳拳之心,可昭日月。”

聖上被他這說謊話的本事氣笑了。

“你過去的功勞朕沒忘。”聖上淡漠道:“朕問的是,你現在做了什麽?”

莊蘆隐被問得一噎,說不出話來。

其他官員趁機彈劾莊蘆隐,包括他以前包庇莊之甫做過的貪污受賄之事,此時被一一翻出來,可謂牆倒衆人推。

聖上最後命三司會審,将莊蘆隐押入大理寺監牢中候審。平津侯府其他家眷,包括蔣襄,都圈禁在府中。

臧海看着被剝掉官服,狼狽押下去的莊蘆隐,嘴角的笑意再也壓抑不住,心中那口惡氣總算能發洩出一點。

不過轉眼瞧見站在聖上禦案前,滿臉幸災樂禍的曹靜賢。還有文官之首,自始至終都沒有說一句話的趙秉文。

臧海眼底深處藏着濃濃的恨意。

“快了,你們兩人的好日子快了。”

下朝後,臧海神色愉悅地回臧宅,隻不過剛進家門,高明師父就迎上來,說是枕樓的老闆香暗荼過來找他。

臧海微微有些詫異:“她何時過來的?”腳下的步子肉眼可見快了許多。

高明師父有些哭笑不得地搖搖頭。

“她剛來不久,你不必如此着急。”

臧海聞言一愣,反應過來後,沖高明師父讪讪一笑:“我沒有,師父你想多了。”

“真的是師父我想多了?”高明可不信,面上笑着調侃,心中卻是重重歎口氣,他這徒弟還是下山早了。

大仇還未報的情況下就對女子動了心,這可不是什麽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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