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說開後,老太太的病很快痊愈了。婉甯讓孤雁拿着令牌,親自去青呈山上的貞女堂,将姜梨接回葉宅。
至于貞女堂那邊,婉甯安排了與姜梨和桐兒長得一模一樣的傀儡人。
倒不是不能光明正大地将人接出來。
隻不過那樣的話,姜梨之前背的污名,大概要再次引起京中百姓的議論。這事傳了十幾年,就算是被人害的。
那些京中百姓,也早就信以爲真。
就算現在姜梨把證據擺在眼前,他們可能都會認爲是她巧言狡辯。
況且,有哪個做母親的人,會拿自己肚子裏已經成形的胎兒害人?
陷害的還是沒有任何威脅的女兒家。
若是個男孩,大家估計會相信,是當家主母容不得他搶奪财産。
隻能說季淑然太狠,姜梨百口莫辯。
而且若姜梨真光明正大地走出貞女堂,說不定會引起季淑然的忌憚,甚至會推波助瀾,弄得人盡皆知。
到時候即便姜梨被接回葉家,也會承受數不清的流言蜚語,不會生活得多安穩,倒不如就像現在這樣。
金蟬脫殼,改名換姓,然後平平靜靜地活下去才是正理。
更何況,有那麽一個冷漠無情、對她不聞不問的父親,一個狠毒無情、猶如蛇蠍般的繼母,姜梨未必願意姓姜。
反倒是繼承她母親葉珍珍的姓氏,姜梨說不定心裏樂意着呢。
姜梨接回來後,婉甯将她自己的想法一五一十地告訴葉世傑。葉世傑想了幾日後,又與他祖母聊了半晌。
最後還是老太太拍闆,将事情利弊說給安頓好的姜梨聽,姜梨好不容易出貞女堂那個虎狼窩,又見着外祖母。
得知自己不僅能回葉家,跟着外祖母一起生活,還能随母親的姓,自然連連點頭,幾乎沒有猶豫就答應下來。
姜梨其實很害怕季淑然,這些年在貞女堂吃苦受罪,每晚她都能夢到,季淑然當年突然露出猙獰扭曲的面容。
還在自己驚恐的目光中,滾下台階,摔沒了她肚子裏的孩子。
木樓台階下,那灘刺眼的血水,還有季淑然撕心裂肺的哭喊,她至今難忘。
季淑然指控是她不喜歡弟弟妹妹,這才不小心失手推了她一把。
一下子就将所有黑鍋扣在她頭上。
她辯解過,卻無人信她的話,就連一貫疼愛她的祖母都默認了她的罪。
她又驚又恐又無措,百口莫辯。
這些年在貞女堂的生活,磨平了她所有的驕傲,斬斷她對父親和祖母所有的念想,姜家對她來說就是虎狼窩。
姜這個姓氏,對她來說,就是恥辱。
“梨兒,這名字是你阿娘給你起的,從此以後你就叫葉梨。”
“回去以後,外祖母會讓你二舅舅開族譜,将你記在他的名下。”
“以後,你就是我葉家的孩子,與姜家再沒有什麽關系。”
老太太慈愛又憐惜地摸了摸她蠟黃瘦削的臉頰,眼裏閃過一絲悔意。
“我,知道了,對不起,外祖母。”
“是梨兒不懂事,不但認賊作母、聽信讒言,還傷了您的心。”
“外祖母,嗚嗚嗚,您罵梨兒吧。”
已經改名爲葉梨的姑娘,聲音哽咽,眼淚唰唰往下掉,撲進老太太懷裏,哭得肝腸寸斷,聲嘶力竭。
仿佛要将積攢了這麽多年的委屈和怨恨都發洩出去似的。
“好孩子,不哭了,都過去了。”
血龍于水,她以前就算再有氣,可看到酷似女兒的外孫女,被磋磨成如今這副瘦弱的模樣,她還哪能生得出氣。
隻有對外孫女的憐惜,還有對姜元柏那個前女婿的埋怨和厭惡。
即便梨兒再有錯,他這個做父親的,如何真能十幾年對她不聞不問。
他是娶了新妻,就将已故的珍珍和珍珍留下來的血脈抛諸腦後了。
以前她覺得姜元柏爲人端正,這才将寶貝女兒珍珍嫁給他,沒想到最後卻是這麽個結果,女兒身死。
唯一留在這世上的骨肉,被毒婦陷害、磋磨成這個樣子。
她後悔了,後悔将珍珍嫁給他,後悔當初沒有鬧到底,将梨兒接回葉家。
想到伺候梨兒洗漱的下人說,梨兒身上都是被鞭笞的痕迹,後背沒有一塊好皮肉,她這心就像針紮一樣的疼。
祖母孫女兩人抱頭痛哭,一時間屋子裏充斥着悲傷的氣息。
另一邊,解決了老太太心病的葉世傑,同樣抱着婉甯,一時心緒有些複雜。
“若是你不想見她,以後就不見。”
婉甯知道,自家驸馬這是還無法完全接受葉梨這個表妹。
這次無奈的妥協,也隻是因爲擔心老太太的病,害怕她出事。
葉世傑聲音悶悶的:“沒事,就算爲了祖母,我也不會表現出來。”
隻是要想讓他如對待堂妹嘉兒那般對待葉梨,反正他自問是做不到。
“那也太委屈你自己了。”婉甯輕笑着拍拍他的後背:“不待見就不待見吧,祖母她會理解你的心情。”
葉梨在家裏養了兩個月,這才恢複了一點精氣神,沒剛接回來時那樣憔悴。
不過長達十來年的清苦生活,缺吃少穿,挨餓受凍,讓她身子受到重創。
想要徹底恢複正常,沒個四五年的時間恐怕是很難,好在葉家家大業大,什麽珍奇藥材都不難找。
這日,葉梨感覺身體好了不少,又得知表哥去宮裏當值,主動來正院謝恩。
她從外祖母那裏得知,是這位長公主表嫂擺平了貞女堂,将她悄無聲息接了出來,雖然不能替她正名。
但她有生之年還能求得外祖母原諒,能在她老人家跟前盡孝,都是因爲表嫂,這天大的恩情她不能忘。
“桐兒,你快看看我這衣裳行不行?頭發是不是有些亂?”
正院門口不遠處,葉梨有些緊張,拉着桐兒的胳膊一直不停地問。
“小姐,衣裳很好看,頭發也不亂。”
桐兒有些無奈,不過還是耐心地一一回答自家小姐的問題:“小姐,您别緊張,奴婢聽說長公主人很好的。”
這次長公主将自家小姐和她接回來,可是派了府醫和嬷嬷來照顧她。
完全不覺得她是個微不足道的下人。
就沖這份心意,她覺得長公主是好人,而且還是個大大的好人。
她身無分文,又沒什麽一技之長。
想要給那些照顧她的姐姐、還有嬷嬷送些禮物都不能。更别說給長公主送謝禮,如今也隻能跟着小姐。
來長公主跟前,給她磕頭表達謝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