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棠确實走不動了,腿已經沒了知覺。
她和老匠人一起在台階上歇着,看看夕陽,吹吹晚風。
看他們歇着,其他人也停了下來,總不能把人扔下。
孟棠看向李寒津:“你扶着老師傅先下山吧,魏川上來接我,我就不跟大巴回酒店了。”
大家都知道早上的小夥子是她男朋友,沒人提出異議。
李寒津回首望着她,孟棠餘光察覺到,隻當不知道。
“你一個人真的行嗎?”攝影師不放心,“你跟着我們後面慢慢走,見到你男朋友了,咱們再分開。”
孟棠不想他們擔心,又重新站了起來,說:“那就慢慢走吧。”
走了10多分鍾,一道白影倏地蹿了上來。
孟棠直接驚了:“這麽快?”
魏川喘着粗氣,在她身邊停下:“總不能……讓你等太久。”
“孟棠,那我們先下山了。”
孟棠朝他們揮了揮手,緩慢地撐着杆坐在台階上,小聲道:“累死了。”
累是真的,撒嬌也是。
魏川在她下面兩個台階上坐下來,說:“腿伸過來,給你按按。”
孟棠眨巴着大眼睛看着他。
魏川“啧”一聲:“伸過來啊,不然你明天路都走不了,我整天訓練理療的,你還不相信我?”
孟棠将腿伸了過去。
魏川一手托住她腳踝,一手握住她小腿肌肉,從下往上,用指腹擰毛巾似的揉捏。
山間暮色溫柔,穿過層層樹木在石階上落下斑斑光影。
孟棠的一條腿還在魏川的手中,隻能撐着自己靠在台階上。
一大片光落在他的後背,将他整個人的輪廓補上了一層暈染的白光。
魏川放下她的腿,說:“那條腿伸過來。”
孟棠将左腿撐着,右腿伸了過去。
魏川揉得特别專心,還控制着力道,生怕弄疼她。
孟棠可以感覺得出來,因爲她看過魏川幫隊友放松的樣子。
噼裏啪啦的,動作也很粗魯,下手沒輕沒重。
兩條腿各自揉了兩分鍾後,他又用手掌輕輕拍打膝蓋周圍。
“重不重?”魏川問她。
孟棠搖了搖頭:“不重。”
“1分鍾就好,我再順時針給你揉一下膝蓋上方的髌骨邊緣,可以緩解你上下山導緻的關節不适。”
孟棠輕輕嗯了聲。
全腿揉了十多分鍾,魏川終于松開了她。
有一點效果,但還是感覺灌了鉛似的。
六點進山,走了将近十個小時,按摩也隻能緩解。
暮色正濃,孟棠不想動,她曲起雙腿,雙臂交叉墊上去,随後歪頭趴着,魏川正好在此刻回了頭。
四目相對,眸底的情緒化作天邊的流雲,泛着粉紫的霞光。
魏川輕笑:“看完落日,我背你下山?”
孟棠應道:“好。”
兩人就在山腰上欣賞了一場極爲短暫的日落。
美麗的事物總是消散得快,可身邊的人一直都在。
孟棠戳了下魏川:“天色暗了,下山吧。”
魏川轉過身:“上來吧。”
孟棠攀住他肩膀,整個人依偎了過去。
“走喽。”魏川一把将人兜起,力氣大到孟棠一把摟住了他脖頸。
魏川得逞地笑了聲,孟棠拍了下他的肩:“你故意的。”
“摟緊了,我真要下了。”魏川避重就輕。
孟棠哼了聲,默默摟緊了他的脖子。
“别撐着,趴下來。”魏川側過頭,“一點也不重,快點。”
他托了一下孟棠,孟棠隻好卸去渾身的勁兒,趴在他肩頭。
因爲背着她,魏川不敢跑,隻能一階一階往下走。
這人體力是真好,不見喘,但有汗。
孟棠擡起手,默默擦去他鬓間的汗水。
魏川腳步一頓,回眸沖她笑了笑。
孟棠湊近,雙唇輕輕貼了下他的臉頰,蜻蜓點水,十分純情。
魏川瞳孔震顫,心裏閃過無數個“卧槽”。
“走啊。”孟棠在他耳邊浮着氣息。
魏川終于回過神,繼續往山下走。
快到山腳的時候,他突然說:“你知道,我爲什麽想要來接你嗎?”
孟棠搖了搖頭:“不知道。”
魏川又将她往上兜了兜,說:“因爲想這樣背你下山。”
“爲什麽?”孟棠小聲問,聲音帶着明顯的疲憊。
“因爲昨天李寒津說,你們小時候一塊上山,就是他背你下來的。”魏川語氣發酸。
想起來他就不爽。
孟棠沒忍住輕笑。
魏川擰起了眉:“笑什麽?看我吃醋,你很開心?”
“開心。”孟棠捏了下他的臉,“你好傻,他說的話你也信。”
魏川一愣:“沒有嗎?”
“當然沒有了。”孟棠失笑,“小時候進山又不趕時間,以教學爲主,很悠閑的。”
“操。”魏川罵了聲,“他耍我。”
孟棠一把捂住他的嘴:“别說髒話,你是不是以爲很帥?”
“唔……”魏川搖了搖頭。
孟棠放開他。
魏川說:“口頭禅,有時候打球急了,或者興奮了,不自覺就冒了出來。”
孟棠突然輕笑了聲:“其實也看情況,分區賽的時候,隊裏被犯規,那會兒罵人就很帥。”
“還給我雙标起來了。”魏川背着她出了山腳的門。
“但其實,你最帥的時候是攔住田聿,讓他後退的時候。”
魏川在路邊将她放下,随後起身摟住她的肩膀,說:“我也覺得那會兒我挺帥的。”
孟棠靠着他,無聲勾了勾唇。
“對了,你明天幾點的票啊?”
魏川回:“上午九點。”
孟棠點了點頭:“我跟你一起回吧。”
“真的?”魏川一喜,“可以跟我一起回嗎?”
“可以啊,木料已經做了标記,剩下的也不是我的事,隻等博物館運了料子過來,我再過去一起修複。”
“行,那就一起回。”
魏川反正是巴不得。
怕她腿軟,也怕她累,魏川單手穿過她的腰,支撐着她整個人。
另一隻手從口袋裏掏出手機,開始打車。
天徹底暗了下來,孟棠累到站不住,隻能靠着魏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