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祝卿月沒有急着去私人影院。
但剛起,也睡不着。
她轉頭跟魏雲舟說:“找個安靜的地方待會兒,可以看看雨。”
“去茶室吧。”魏雲舟說,“那裏很合适。”
他以往過來這裏,就喜歡一個人待在那兒。
不過去茶室要經過很長的一道走廊。
祝卿月拿過披肩給自己裹上:“走吧。”
經過長廊不需要用傘,魏雲舟擡腳跟着她一起出了門,其他人和他們是相反的方向。
剛進廊檐,小雨變得密集。
祝卿月見魏雲舟沒跟上她的步調,停下回眸,擡手指了指:“魏雲舟,你看這雨,像幕簾一樣,很漂亮欸。”
魏雲舟心想:哪有你漂亮。
祝卿月笑起來,眼尾會彎成一輪明月,她的眼睛本來就亮,瞳仁比一般人黑一點,靈動又明媚。
“冷不冷?”魏雲舟朝她伸手。
祝卿月握住他的手:“你看我手冷不冷?”
是溫的,應該不冷,魏雲舟牽着她繼續往前去。
祝卿月說:“我這才注意到這回廊設計得很巧妙,雨水順下來,很像水晶簾,而且飛檐翹角能遮住風雨,又留足了觀景的視野,這個應該是仿古建築吧?”
整個度假村都是這樣的風格,又因爲在山上,顯得寂靜幽深。
魏雲舟點了點頭:“下雨天意境就上來了,現在空氣裏漂浮的都是草木的清香。”
祝卿月笑了聲,在城市裏住得久了,一年到頭都接觸不到大自然,乍然聞到青草攪合着泥土的味道,竟然還有些晃神。
她往前看去,好似看不到頭,于是問魏雲舟:“茶室在哪兒啊?”
魏雲舟回:“一直走到盡頭就到了,這裏不止一個茶室,我帶你去我最喜歡的地方。”
祝卿月仰頭:“你以前經常來嗎?”
“每次隻要過來,會去坐一下午。”魏雲舟說完輕笑,“跟你結婚之前,在這裏碰到了你大伯,那是我們第一次見面之後吧。”
祝卿月挑眉:“你倆聊了什麽?”
“說了你。”魏雲舟言簡意赅。
要不是祝乾提起祝卿月,他也不會奉陪自己的時間。
“有我好話嗎?”祝卿月十分懷疑。
“你傻嗎?”魏雲舟說,“當時祝雨欣我看不上,他自然盡可能地……”
意識到後面的詞不太好,魏雲舟及時閉了嘴。
“盡可能地推銷我呗。”祝卿月哼了聲,“誰還不知道我大伯?”
魏雲舟摟住她:“好了,快到了,我待會兒給你泡一杯老白茶。”
老白茶養胃驅寒,下雨的冬季喝它再好不過。
走廊盡頭,茶室近在眼前,魏雲舟推開門,融融暖氣撲面而來。
他轉身讓祝卿月先進,順手給她拿掉披肩,并道:“外套脫下,我給你挂起來。”
“這裏沒有服務生嗎?”祝卿月脫了外套,露了裏面純白的羊絨毛衣。
“我沒叫。”魏雲舟将她的外套挂起來,順道将自己的也脫了,“怎麽了?我服務得不好?”
“别鬧。”祝卿月失笑,“我還指望你一個大少爺給我服務嗎?”
魏雲舟動作一頓,看着她笑了下,那個笑,怎麽說呢,有點邪氣。
祝卿月下意識問:“你這什麽眼神?”
要吃人似的。
“我對你,挺有服務意識的吧?”魏雲舟小聲道,“在床上。”
祝卿月懵了,她也沒想到魏雲舟能大白天的口出浪詞。
她嘴巴張合半天都不知道怎麽反駁,關鍵他說的是事實,最後隻能窩窩囊囊地坐到了窗邊。
魏雲舟被她一副自閉的模樣逗笑。
茶桌靠窗,這一面沒有了廊檐,雨水打在落地窗上,在玻璃上
凝出一層薄薄的水汽。
魏雲舟在祝卿月對面坐下,笑道:“怎麽了?不高興了?”
祝卿月白了他一眼:“魏雲舟,我以前怎麽沒有發現你是這樣的人?”
魏雲舟挑了下眉:“什麽樣的人?”
“悶騷。”祝卿月說,“看着高冷,其實肚子裏壞水也挺多的。”
關鍵他能臉不紅氣不喘地說出來,這點她就挺佩服的。
嘴上明明在搞黃,眼睛卻一派正氣。
魏雲舟打開茶盒,裏面裝着一塊陳年茶餅,他取出茶針,指尖捏着針身輕輕插入茶餅的紋理中。
這餅茶存了五年,轉化得正好,比新白茶更醇厚,不過還是普通的茶餅。
魏雲舟也無所謂,時間合适,季節合适,眼前的人也合适,那這餅茶就是最好的。
祝卿月不會泡茶,她看着魏雲舟,隻見他手腕微微用力,順着茶餅的紋理撬下了一小塊,帶了點淡淡的陳香。
祝卿月見他将撬好的茶葉放進白瓷蓋碗裏,問:“這個要順着紋理才不會碎吧?”
魏雲舟點了點頭:“當然。”
祝卿月笑了聲:“我小時候好奇,掰碎了大伯的一餅茶,很昂貴的。”
魏雲舟一頓:“然後呢?”
祝卿月淺笑了聲:“當然被懲罰了啊,其實也沒罰我别的,那天正好有客人,就讓我在走廊上站着。”
“站了多久?”魏雲舟眼眸裏浮動着心疼。
祝卿月說:“從下午開始,一直到天黑,我那會兒沒有時間概念,直至站不住腿軟癱在地上,才從阿姨口中知道我站了六個小時。”
“嶽母呢?”
按謝瑩的性子,不會晚飯時間不去找她。
“我媽生病了,阿姨來找我,我就讓她搪塞一下,反正就是站一下的事。”祝卿月現在想起來,腿都是酸的,“後來我媽還是知道了,可給她心疼得不輕。”
“我現在也心疼得不輕。”魏雲舟回了一句。
祝卿月讨饒一笑:“早知道不說了。”
燒開的水冷卻了點,魏雲舟提起茶壺,熱水緩緩注入蓋碗,茶葉在水中慢慢地舒展。
細小的茶毫浮在水面,魏雲舟蓋上蓋子,輕輕搖晃了兩下,随即快速出湯。
第一泡水用來洗茶,盡數倒入公道杯後,再從公道杯倒入茶海。
祝卿月自然知道這是去塵喚氣,動作步驟看着簡單,其實很難。
魏雲舟再次注滿沸水,蓋上蓋子焖了30秒,時間一到,他提起蓋碗,将茶湯緩緩注入公道杯。
茶湯透亮,是漂亮的琥珀色,順着公道杯的杯口流入兩個小巧的白瓷杯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