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棠頭發很長,不像在學校全都綁在腦後,今天全都用一根木簪挽了起來。
她的連衣裙是一件白色的棉麻碎花裙,像秋日裏的小雛菊。
“怎麽是你?”孟棠語氣帶着驚訝。
魏川扶住長長扁扁的貨物,對她說:“你先過來,我扶着,别砸到你。”
孟棠從三輪車上下來,對開車的老頭說:“爺爺,車廂底層的海綿墊邊緣的卡扣脫落了,暫時不能走了。”
海綿墊向車尾方向滑出約了十來公分,連帶着底部的木雕架子也發生了輕微的移動。
孟遇春熄火,也沒顧上魏川,上了三輪車,手動修複。
弄完了,他才轉頭對魏川說:“謝謝你了,小夥子,你是小棠的同學?”
“是。”魏川點了點頭,“您這是要去哪兒?也不怕這麽大物件砸到你孫女,要不我幫您送過去?”
“不——”
孟棠剛要拒絕,孟遇春招了下手:“上車。”
平時送貨,他根本不讓孟棠跟着,前兩天他的老腰閃了下,孟棠不放心,非要跟着。
今天運氣好,逮到一個年輕力壯的小夥子,孟遇春還不人盡其用?
魏川人高馬大,擱那一坐就是一堵牆。
他看着孟棠,拍了拍包裹嚴實的貨物邊緣:“這是什麽東西?”
“木雕。”孟棠回。
“木雕?”魏川問,“運送這個幹什麽?”
孟棠:“……賺錢。”
魏川恍然大悟,原來孟棠家就靠一輛三輪車送貨掙錢啊,這也太辛苦了。
怪不得她整天看着不太開心的樣子。
魏川在心裏又把人家臆想了一通。
到了地方,老頭把三輪車停了。
魏川率先下車,轉頭想扶孟棠時,人家已經跳下來了。
他讪讪收回手,問孟遇春:“老頭,你看什麽呢?”
孟遇春沒跟兔崽子計較,畢竟還指望人家賣力氣,他擡手往上指了指:“五樓,你能跟我擡上去?”
魏川不禁笑了:“我要是沒跟來,您打算怎麽弄上去啊?”
老頭指了指小區門衛:“看到沒有,我找他。”
失策,魏川點點頭:“确實是好辦法,不過他們也都是老頭,還沒你年輕呢,有力氣嗎?”
孟遇春哼笑一聲:“三個臭皮匠賽過諸葛亮,三老頭還弄不動一塊黃楊木了?”
“魏川轉身扶住黃楊木,笑道:“還是我來吧。”
孟遇春說:“你在底下托着點就行,不算重。”
五樓對于魏川來說都不夠塞牙縫的,他體能要求高,一塊木雕還是能弄上去的,隻不過這塊木雕比他手臂長,需要人在他前頭搭一下。
“這個小區很老啊,”魏川跟孟遇春搭話,“但綠植覆蓋率倒是挺高,樓下停的車也不便宜。”
孟遇春和他一起将木雕弄下車,說:“這裏的路牌、地燈、綠植……但凡你看到的一切都有些講究,住的都是有錢的退休人士。”
“怪不得有閑情逸緻買木雕。”魏川攔住孟棠,“我來,你能有什麽勁兒。”
孟棠:“……我可以。”
“我知道你可以。”魏川敷衍道,“不過你一個女生跟我争這個賣力氣的活兒幹什麽?”
孟遇春揮了揮手:“小棠,你在後面跟着就行,待會兒請人家喝杯奶茶。”
魏川擡起木雕,說:“我不能喝奶茶。”
“要保持身材啊?”孟遇春開玩笑,“你還有八塊腹肌?”
“怎麽沒有?你要看啊?”
孟棠一頓,莫名想起了前幾天站在畫室窗口瞥到的腹肌,魏川是真有。
“我一老頭看你八塊腹肌幹什麽?”
“那您問什麽?”
“嘴長我身上,還不能問了?”
“我嘴可不長身上,我長臉上。”
“嘿你——”
“爺爺。”孟棠無語地阻止這段幼稚的擡杠,“快到了,您腳下小心點,我先去敲門。”
孟棠小跑上樓,禮貌地敲響了門。
沒一會兒,門開了,孟棠扯了個笑:“您好,富貴滿堂的挂屏給您送到了。”
開門的是位戴眼鏡的老太太,她見狀趕緊将人請了進去,又叫了她老伴出來。
兩廂打了招呼,對方客氣地招待孟遇春喝茶水。
“你也真是的,說一聲,我讓人去拖,怎麽自己給送過來了?”
孟遇春不跟他客氣,隻道:“别人送我還不放心,毛手毛腳的。”
對方指了指魏川:“所以你給自己雇了個搬運工?”
“小棠同學。”孟遇春說着解開防水布拆開木架,“就這都差點滑手了。”
“呦,那可得小心點。”
“誰說不是呢。”
孟遇春沒讓任何人動手,自個小心翼翼卸去了所有的保護,魏川這才看清這塊木雕的真面目:牡丹呈瑞,滿堂榮華。
“來看看。”孟遇春的語氣略有得意,“邊角镂空無一磕碰和劃痕,你檢查好了,就得收獲了。”
老教授笑了聲:“行行行,沒問題,這就給你轉尾款。”
孟棠默默地将珍珠棉、泡沫護角、紙箱、綁帶等包裝材料整理好,這些東西不能随意丢棄,下次還可以再用。
就算不用個,也不能扔别人家裏。
孟遇春點了點頭:“一手交錢一手交貨,還是你實在爽快。”
老教授拿着手機搗鼓了一會兒,說:“看一下,錢轉過去了,按照我們說好的,尾款一共14萬。”
魏川驚了下,多少?
孟遇春和老教授道了别,帶着兩個小年輕下了樓。
上了三輪車,魏川實在沒忍住,扒着三輪車的椅背問孟遇春:“诶,老頭?你是送貨的吧?怎麽還替賣家收款了?合适嗎?”
“送貨的?”孟遇春指了指自己,“你說我啊?”
“不然呢?”魏川都被他搞糊塗了,“現在騎着三輪車的可是你。”
孟遇春哈哈大笑兩聲,罵他:“你這小子眼睛是真瘸。”
“爺爺。”孟棠無奈了,也不知道這兩個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怎麽會杠來杠去的。
魏川無辜地看着孟棠:“老頭什麽意思啊?”
孟棠歎了聲氣:“剛才尾款14萬的挂屏是我爺爺雕刻的,他是雁清黃楊木雕老手藝人了。”
其實也是國家級的木雕大師,不過說出來有炫耀的成分,孟棠挑挑揀揀,委婉地表達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