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上尉見狀,肥厚的手掌用力一拍大腿,臉上堆滿淫邪的笑意:“喲西!快快過來!”
他伸手攬住離得最近的女子,一把将人拽到身邊,女子踉跄着跌進他懷裏,發出一聲嬌呼。
小泉中尉則端起酒杯,淺抿一口清酒,目光在衆人身上逡巡,嘴角挂着若有似無的笑。
他朝餘海倉揚了揚下巴:“餘隊長!”
“哈依!”餘海倉猛地挺直脊背。
“你能順利拿到這單生意,多虧了李桑的推薦,你是不是應該好好報答他呀!”小泉轉動着酒杯,盯着杯中的清酒。
“理應如此!”
“剛才我和山本君商量着,給李桑介紹一位帝國來的女朋友!”
“呃~!”餘海倉餘光瞥見手足無措的李海波,立馬領神會,“帝國遠道而來的姑娘,肯定居住和生活多有不便,我打算在日租界給李桑的女朋友租一間公寓——就當是給李桑的謝禮!”
“喲西!”小泉中尉滿意地點點頭,鏡片後的目光掃過李海波驟然發白的臉,轉頭對黑田老闆命令道,“黑田君,去把小澤姑娘叫進來!”
黑田張了張嘴,喉結上下滾動,“小澤姑娘?小泉君你确定!”聲音裏帶着不易察覺的顫抖。
小泉點點頭,“确定就是小澤姑娘!”
屋内幾個陪酒女子突然捂住嘴,壓抑的嗤笑從指縫間溢出,有人甚至笑得肩膀不停聳動。
李海波隻覺一陣天旋地轉,他死死咬住後槽牙,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才忍住奪門而逃的沖動。卧泥馬,瞧大家的反應這麽大,這得醜到多離譜哇!
黑田老闆眼露精光地緩緩退出房間,廊下的紙燈籠在穿堂風中搖晃,将光影碎成滿地狼藉。
不一會兒,木屐敲擊回廊的脆響由遠及近,像是踩在他劇烈跳動的心髒上。
黑田垂着頭挪進來,身後女子拖着的和服下擺掃過榻榻米,帶起一縷若有似無的冷香——那張五官深邃立體的臉未施粉黛,眉骨高挺,眼窩微陷,竟是個輪廓分明的混血美人。
山本上尉肥厚的手掌重重拍在李海波背上,震得他險些栽倒:“來來來,李桑,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就是溫柔賢惠的小澤瑪麗小姐。
小澤來自北海道,日俄混血。
不但精通中文,還精通俄語,給你當日語老師非常合适!”
周圍爆發出新一輪哄笑,夾雜着酒杯碰撞的脆響,卻都成了耳鳴般的背景音。
“啊!這……真的是我的日語老師啊!”李海波大腦一片空白,喉結不受控地上下滾動。
眼前女子脖頸處的淡青色血管微微跳動,竟和記憶硬盤裏的日語老師重合。
那時她穿着筆挺的職業裝,在黑闆上寫下工整的假名,陽光透過教室的玻璃窗,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李桑,怎麽樣?”小泉中尉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啊!好好好!”李海波聽見自己沙啞的聲音,喉嚨發緊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句子。屋内的喧嚣突然變得模糊,他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震得耳膜生疼。
山本中尉肥厚的手掌重重一拍矮幾,震得杯盞叮當作響,“噢喲!看來李桑很喜歡呐!
小澤,快快坐到李桑身邊,李桑可是很有錢的喲!”
小澤唇角揚起恰到好處的弧度,和服下擺掃過榻榻米輕盈挪步,帶着冷冽的雪松香落座在李海波身側。
她挺直的脊背幾乎與李海波齊平,開口時日語腔調的中文帶着獨特韻味,“李桑,請多多關照!”
“啊!好好好!”李海波喉結滾動,耳尖紅得幾乎要滴血。
“哇,李桑臉紅了!”小泉中尉推了推反光的鏡片,驚奇地喊道。
屋内頓時炸開哄笑,山本中尉拍着大腿笑得直不起腰。
李海波腼腆地笑了笑,目光掃過小澤筆直的肩線和幾乎快與自己齊平的眉骨。
混血棱角分明的五官在一衆扁平面孔中突兀如鶴立雞群,一米七的身高更是讓那些佝偻着背的日軍相形見绌。
他忽然明白小澤爲什麽賺不到錢。
一個是混血的容貌超出了鬼子的審美。
最關鍵的是身高哇,這一米七的身高都快趕上李海波了。
這比絕大部分的小鬼子高出了半個頭,對于普遍身材矮小又自卑的小鬼子來說,根本沒人敢招惹啊。
接下來的時光,李海波都在渾渾噩噩中度過,酒杯碰撞聲、哄笑聲像隔着層毛玻璃般模糊不清。小澤卻始終笑臉盈盈地給李海波添酒布菜。
吃過午飯後,餘海倉弓着腰,臉上堆滿谄媚,“李長官,我這就去日租界找最氣派的公寓!”
李海波卻按住他的肩膀,“就在司令部附近租間公寓吧,更方便小澤小姐上下班。”
這一提議得到了在場衆人的贊許。
最後房子租在了憲兵司令部的邊上,推開窗就能看見崗哨上荷槍實彈的哨兵,轉角二百米便是“燒鳥”居酒屋那刺眼的燈籠。
當天下午,日頭毒辣得能把柏油路曬化。
李海波拎着小澤沉甸甸的藤編行李箱,看着她踩着木屐款款走進了他們愛的小巢。
下午五點,日頭仍懸在西天不肯墜落。
李海波光着上身,叼着煙站在窗前。
尼古丁的辛辣混着汗味湧進鼻腔,他眯起眼打量着不遠處的司令部。
鐵絲網在夕陽下泛着冷光,哨兵來回踱步的身影被拉得很長。
“真是風水寶地呀。”他喃喃自語,指尖無意識摩挲着窗框。
前方五十米就是憲兵司令部,直接啓動“順風耳”異能就能覆蓋一部分司令部的辦公樓。
若将精神力凝成絲線,全神貫注之下,兩百米内的範圍将被盡數覆蓋,整座司令部的每一絲聲響都無處遁形。
李海波轉頭看了眼床上熟睡的小澤,眉眼間的早已舒展開,一臉的滿足。
李海波轉頭看向床鋪,小澤正陷入熟睡,混血的臉龐在霞光下柔和靜谧,緊繃了整日的眉眼此刻全然舒展,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滿足的弧度。
他輕手輕腳地撈起散落在地的襯衫,匆匆穿上,扶着斑駁的牆壁悄悄下樓。
不走不行啊!餘海倉的走私生意明日就要開張了,涉谷曹長的西藥還要夾帶進去,老張安排的購貨人至今杳無音信,樁樁件件如亂麻般纏在心頭,容不得他有半刻耽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