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林終于放開了他的手，将最後一口西瓜吃完，随手把瓜皮扔進垃圾桶。

他站起身，走到容南風面前，從口袋裏掏出一枚剛剛從餘落雪那裏收來的，充滿了斑駁雜質的冰原獸晶核。

那是一枚最低級的晶核，裏面渾濁的能量和肉眼可見的黑色絲線，都證明着它的劇毒。

“你覺得，這東西有毒，對吧？”

江林把晶核遞到容南風眼前。

容南風下意識地後退一步，眼神裏充滿了警惕和厭惡。

“看着。”

江林淡淡地說了兩個字。

他握住晶核，等他再次張開手掌的時候。

容南風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他看見那枚晶核已經變成了一塊純淨無瑕的藍色寶石，散發着溫潤而純粹的能量波動。

那股能量，精純到讓同爲異能者的容南風感到一種發自靈魂的渴望。

“這……這是……”

容南風的聲音在顫抖，他指着江林手中的晶核，又指了指江林，一句話都說不完整。

“我的異能，除了治愈，還有淨化。”

江林将那枚淨化後的晶核抛了抛，又随手扔給了他，

“現在，你還覺得，我是魔鬼嗎？”

容南風機械地接住那枚晶核。

溫潤的觸感，純淨的能量，透過掌心傳入他的四肢百骸。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異能在這股能量的滋養下，發出歡欣雀躍的嗡鳴。

這和他曾經偷偷嘗試吸收晶核時，那種狂暴、駁雜、帶着毀滅氣息的能量，完全是兩個概念。

原來……是這樣。

原來，他們拼死拼活，甚至不惜背叛人性去争奪的所謂“升級藥水”，其本質，可能還不如人家淨化後的一枚最低級的晶核。

原來，他們一直引以爲傲的異能者身份，他們賴以生存的知識體系，從一開始，就是個天大的笑話。

一個由冰封星球原住民精心編織的，用來奴役和控制所有藍星人的謊言。

“噗通”一聲。

容南風雙膝一軟，跪倒在地。

他不是因爲恐懼，也不是因爲屈服。

而是因爲他一直以來堅守的信念，在這一刻，被眼前這個男人，用一種最直接、最蠻橫、也最無可辯駁的方式，徹底砸得粉碎。

他看着自己因爲憤怒而青筋暴起，此刻卻在微微顫抖的雙手，再看看地上躺着的，因爲他一個錯誤命令而受傷的兄弟。

一股巨大的荒謬感和羞愧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沒。

他像個小醜，一個自以爲是的悲劇英雄，在一個真正擁有改變世界能力的人面前，上演了一出愚蠢至極的鬧劇。

“我……錯了。”

沙啞的聲音從他喉嚨裏擠出來，帶着無盡的苦澀。

集裝箱内的氣氛有些凝滞。

容南風還跪在地上，他的隊員們被陳哥的手下扶了起來，一個個垂着頭，臉上火辣辣的，不敢看任何人。

剛才那股悍不畏死的沖動，此刻回想起來，隻剩下無地自容的尴尬。

江林拉開椅子，重新坐下，給自己又倒了一杯咖啡，慢悠悠地攪動着。

他似乎一點也不在意剛才那場幾乎要了他的“命”的沖突。

“起來吧，地上涼。”

江林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别動不動就下跪，男兒膝下有黃金，你這一跪，我可賠不起。”

這句半開玩笑的話，讓容南風的臉更紅了。

他掙紮着站起來，局促地站在那裏，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

“江隊長……對不起。”

他低着頭，聲音悶悶的，

“是我們有眼不識泰山，是我們……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