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說話呢?”在前面帶頭學習的人陰沉着臉吼了一聲,學習期間有人說話那是對他極大的蔑視。
這是個老混子,名叫阿飛,年約四十,滿臉絡腮胡子,皮膚粗糙如砂紙。他身材瘦削,卻異常結實,一雙鷹隼般的眼睛時刻閃爍着狡黠的光芒。他是拘留所的常客,跟管教也都混熟了,所以每次進來都會成爲被管教指認爲學習時的領學人,也算有一點點的小權利。
他嘴角總是挂着一絲壞笑,讓人捉摸不透他的心思。出入拘留所多次,讓他結識了不少“志同道合”的朋友,他們在社會上互相勾結,爲非作歹,但總是打法律的擦邊球,犯的錯也并不大,剛夠拘留。
“怎麽回事?”門口的管教聽到他的吼聲趴在小窗戶上問道。
“報告政府,新來的這個人不服從管理,大聲說話,影響别人學習”。阿飛不知怎麽的,從劉東一進來理都沒理他這個鋪頭,就看着他不爽,所以一上來就陰了他一把。
“噢,新來的,出列”管教從外面把門打開走了進來。
劉東“唰”的一下站了起來,但眼睛卻望着天花闆,顯得極爲傲慢。
“小樣的,還挺牛呢”管教站在劉東面前打量了他一下陰沉着臉說道“去,把外面走廊的衛生都收拾幹淨了,但凡有一點不合格的地方,晚飯你就不要吃了”。
“收拾衛生”劉東一聽,就這也叫處罰啊,簡直是不要太輕松了。這收拾衛生對于當兵的來說,那就是正常科目啊。
進門看内務,進出門看隊列。誰都知道部隊衛生标準高,但一般人不知道新兵連的衛生标準最高。剛入伍那陣,劉東他們除了訓練就是收拾衛生。
你知道新兵打掃衛生有哪幾件必備品嗎?白毛巾、牙刷、掃把簸箕是必備的。屋裏水泥地的邊角縫裏都是拿着牙刷一寸一寸刷的,刷完後用白毛巾擦幹淨。
班級宿舍的牆圍子什麽的全是用白毛巾擦出來的,檢查衛生好聽點說是苛刻,難聽點說就是變态。一雙白手套一個饅頭一個手電筒,專門往屋裏死角的地方摸,白手套摸過去要是黑了,然後把饅頭拿過了直接擦,誰收拾的衛生誰把饅頭吃掉。被子疊不好廁所見,在廁所疊。那簡直變态的不要不要的。
走廊的盡頭是個工具間,劉東先是找來了一個大垃圾桶,然後一甩,把身上的花襯衫脫下來,露出結實的肌肉和一身騰雲駕霧的飛龍紋身。劉東拿起掃把,開始了這場“戰鬥”。他用力地清掃着地面的灰塵。
随着灰塵的清除,劉東又拿起拖把,蘸上溫水,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地面。那些頑固的污漬擦不掉,他就跪在地上用一個小鏟子一點一點的炝。
擦拭地面劉東又拿起舊報紙,對折幾次,用它來擦拭玻璃。報紙獨特的吸水性将玻璃上的水分和泡沫一并帶走,留下的是一道道清晰的光澤。
三個小時後,劉東收工之際,那條走廊已是一塵不染,地面反射着光亮,玻璃透明的像是沒有似的。
再挑剔的管教也挑不出毛病,這走廊裏的衛生一直是個诟病,但犯人都打點了再讓人幹活總是說不過去,管教又不能自己幹,髒就髒點吧,沒想到這個愣頭青硬是把這翻了新一般。
“不錯,回去吧,以後再學習的時候老實一點”,活幹的好,管教的态度也自然和藹了一些。
劉東拎着襯衫,精赤着上身回到屋裏。身上的肌肉抖動,那條龍随着肉體顫動好像要飛起來一般,看得阿飛一愣一愣的。
“再惹我别說我揍你”,對阿飛上來就給他一個下馬威的做法劉東很反感。他冰冷的眼神和那種沁入心肺的壓迫感看的阿飛心裏直發毛,沒來由的腿一軟差點癱在那。
傍晚時分,韓青和商小兵帶着簡單的行李,來到了羊城火車站。這個時候深城還沒有直達京都的火車,必須在羊城轉車。
站台上人山人海,他們費了好大勁兒才擠上了火車。車廂内,過道、座位旁都擠滿了人,各種行李堆得滿滿當當。他倆好容易才找到自己的座位,硬是擠了進去。
這一上火車,商小兵的頭一下子幾個大。車廂裏擠滿了人,不要說座位,連站的地方都很困難。好在兩人是有座位的票。6月南方天氣已經很熱了,車廂裏面熱的像蒸籠,頭頂上的小電扇有氣無力地轉着,吹出來的,都是陣陣熱風。
“頭,三十多個小時,這也太遭罪了,原則上不是說給報銷卧鋪車票麽”商小兵嘟嘟囔囔的說道。
“呵呵,還卧鋪,你不知道咱們現在辦案經費有多緊張麽,局裏的一些設備壞了都沒錢修。這工資幸虧是财政撥款,要不然咱們現在都得喝西北風,要不是靠抓賭罰幾個錢維持着,咱局裏那幾輛破212連油都快加不起了”。韓青也是一臉的無奈。
“唉,這活幹的一點奔頭也沒有,累不說,休息也沒有規律,說來任務就得出門,連着忙個幾天幾夜那是經常事,工資獎金啊一點也不見漲,要不是穿這身警服能威風一點,實在是沒有可取的地方”。商小兵年紀小,剛談了個女朋友,這工資眼見的是不夠花。
“會好起來的”,韓青也沒轍,隻能安慰着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