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然是曉宿夜行,身上的證件和介紹信早在河水裏泡成了漿糊,根本無法再用。
離平壤還有六十多公裏,外圍的檢查更是森嚴,不敢在路上走,隻能在山間謹慎前行,硬是走了兩天多的時間,才到了平壤郊外,此刻他早已耗盡了全部體力,碘伏和酒精隻能對傷口外面進行消毒,不服用抗生素之類的藥品根本挺不過去,而此時早已過了和洛筱的三天約定。
這已經是第四天了,洛筱并沒有在凱旋門附近見到劉東的身影,她的心一直往下沉,不敢去想劉東是不是已經犧牲了。
還有六天就是北韓慶祝活動召開的時間,如今平壤的街頭很是熱鬧,來自全國各地的軍隊代表,工人代表和學生充斥着平壤街頭,洛筱混在裏面倒也安全。
明天再見不到劉東,她就隻能自己行動了。還不知道印刷僞鈔的工廠在哪,但洛筱這幾天已經盯上了勞動黨會計處的主任金江南。
北韓勞動黨會記處是一個權力極大的部門,外面的人大都叫它爲39号室。
之所以叫它39号室,是因爲這個機構在勞動黨總部大樓三樓第9個辦公室辦公,其創建人爲金将軍的太子爺。
當時39室負責在國際上購買奢侈品,送給黨内的一些開國元老,以獲取他們的支持,穩固自己接班人地位。
自那時起,這個神秘的部門便承擔起了爲當權者賺取外彙的重任。無論是資源出口、農産品和藝術品的對外貿易,還是在海外開設餐廳、組織海外勞工等業務,隻要能夠帶來經濟利益,它都會涉足。
經過長時間的發展,39号室已經演變成一個直接聽命于最高領導人的特殊機構。它擁有獨立的财務體系,專門爲金家服務,并支持勞動黨的經濟運作。
這樣一個重要的部門當然要掌握在自己手裏,金江南更是嫡系中的嫡系,對最高領導人無比忠誠。
洛筱站在平壤街頭,望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心中卻像壓了一塊巨石。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劉東的失蹤讓她感到不安,但任務迫在眉睫,她必須獨自行動。
她深吸一口氣,混入了人群。金江南的行蹤她已經摸得差不多了。這位39号室的主任每天晚上都會從勞動黨總部大樓出來,前往附近的一家高級餐廳用餐,但印刷廠一定不在這幢樓裏。
作爲39号室的掌權者,金江南絕對不會長時間不去僞鈔工廠視察,守株待兔是最笨的辦法,但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五天時間已過,劉東依舊沒有現身。洛筱知道他活着的希望很渺茫,也不再去想,心中隻有一個信念,不能讓他白白犧牲。
站在勞動黨總部大樓對面的街角,目光緊緊盯着那扇厚重的大門。她知道,金江南每天都會從這裏進出,隻有跟住他才能發現僞鈔基地。
夜幕降臨,平壤的街頭漸漸安靜下來,但街上的行人還是不少,宵禁的時間是晚上十點以後,趁着晚上的清涼還可以散散步。
今天金江南進了大樓後一直沒有出來,終于,他的身影出現在大樓門口。大熱的天他依舊穿着嚴謹的中山裝,身後跟着兩名保镖。
洛筱悄悄跟了上去,保持着一段安全的距離。
金江南坐上了一輛黑色的轎車,并沒有像以往一樣直接去了餐廳。而是朝着平壤郊外的方向開去。
洛筱的心跳得有些快,她知道,這可能是她唯一的機會。她騎着一輛順來的自行車小心翼翼地跟在後面,盡量不引起注意。
好在出城的人很多,她混在裏面也不是很顯眼。北韓有着嚴格的規定,平壤郊區的農民是嚴禁在市區過夜的,晚上的時候必須返回自己的住處,當然洛筱也打破了平壤無小偷的記錄。
平壤的路很寬,汽車也很少,幾分鍾後金江南的汽車就把洛筱甩的無影無蹤,好在這邊隻有這一條大路,先跟下去再說。
她知道,隻要沿着這條路繼續騎下去,總能找到一些線索。路邊的景色逐漸從城市的繁華轉變爲郊區的荒涼,偶爾有幾座低矮的農舍和零星的農田映入眼簾,根本沒有任何發現。
洛筱看了看表,已經晚上八點多了,還有一個多小時就是宵禁的時間,她要是不回去,就會引起國營旅館人的懷疑。她的備用介紹信也是來參加活動的工人,夜不歸宿真的是說不清楚的。
劉東胡亂的在山上找了一些青澀的野果,總算填飽了一些肚子,遠處平壤市區的燈光閃爍不定,他的心情也起伏不定。
不知道洛筱也沒有脫險,自己現在也是強弩之末,已無力再戰。這一路上越過了三四道軍事檢查站,已是極爲兇險,好容易到了平壤城外,已經沒有了一絲力氣。
靠在樹幹上的他看到山下兩束刺眼的車燈從遠處疾馳而來,在黑暗中劃出兩道明亮的光影,最終停在了山腳下一棟不起眼的二層小樓前。那棟小樓隐藏在樹林邊緣,外表破舊,仿佛早已廢棄多年,但車燈的閃爍間,劉東敏銳地察覺到了一些不尋常的細節。
小樓的院子裏,幾道人影在黑暗中快速移動,動作幹淨利落,顯然是經過嚴格訓練的士兵。車燈熄滅的瞬間,劉東發現院牆外,還有幾處隐蔽的暗哨,雖然他們僞裝得很好,但劉東多年的特工經驗讓他一眼就看穿了這些布置。
“這是什麽地方……戒備這麽嚴?”劉東低聲自語,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他靠在樹幹上,喘着粗氣,努力讓自己保持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