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沙灘上散落着幾把倒扣的塑料躺椅,不遠處有個褪色的飲料攤,彩條遮陽棚被海風吹得嘩啦作響。更遠處,椰樹林後隐約可見度假村的輪廓,此刻隻有零星幾盞廊燈還亮着。
劉東蹲在棕榈樹陰影裏,從防水袋中取出衣服來快速的換上,一切收拾妥當後把不要的東西找了個角落深深的埋在了沙灘下。
此刻劉東身上穿的是Y南海軍的夏常服,軍銜是少尉。華國的北方此刻秋意正濃,而Y南靠近赤道,全年都是夏季,氣候十分炎熱。
劉東收拾好一切後反倒不急了。他仰面躺在一把塑料躺椅上,雙手枕在腦後,望着逐漸泛白的天空。海風帶着鹹腥味拂過臉頰,遠處傳來早潮輕拍沙灘的聲響。
天光漸亮,沙灘上開始有了動靜。幾個晨跑的遊客踩着細沙從遠處經過,賣椰子的攤主推着小車吱呀呀地挪到慣常的位置。更遠處,度假村的清潔工正慢悠悠地拖着網兜清理夜潮沖上來的海藻。
劉東眯着眼,像任何一個慵懶的度假者那樣打了個哈欠。直到陽光變得刺眼,他才伸了個懶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細沙。
沿着沙灘走了百來米,拐進一條椰林掩映的小路,路邊支着幾張矮桌,幾個當地人正就着熱騰騰的米粉吃着法棍。劉東挑了張角落的桌子坐下,用略帶口音的Y南語要了份牛肉河粉和法棍餡餅。
老闆娘麻利地端上食物,劉東慢條斯理地掰開一次性筷子,攪動着碗裏的米粉。
熱湯的霧氣模糊了他的面容,他一邊吃一邊用餘光掃視四周——斜對面兩個漁民打扮的男人正讨論昨晚的漁獲,隔壁桌的歐洲遊客笨拙地用筷子夾着春卷,更遠處,一個穿制服的保安正站在摩托車旁擦拭着上面的灰塵。
沒有人多看他一眼。
劉東喝完最後一口法棍,掏出幾張皺巴巴的越南盾壓在杯底。起身時,他順手從報攤拿了份當天的《青年報》,頭版赫然印着某位高層視察金蘭灣的新聞。他嘴角微微揚起,把報紙夾在腋下,朝火車站晃悠着走去。
芽莊是Y南南部的文化旅遊中心,又毗鄰天然良港金蘭灣,所以來自世界各地的遊客非常多。
前些年北方戰火紛飛,但Y南地理位置南北縱橫,十分狹長。打仗的事對南方絲毫沒有影響,依舊是歌舞升平的繁榮景象。
芽莊距離金蘭灣有六十多公裏,設有火車站和汽車站。而這一帶的海岸平緩,沙灘綿軟,建有很多的度假村,歐洲人特别喜歡來這裏旅遊。
劉東夾着報紙,慢悠悠地踱進芽莊火車站。站内人流混雜,背着大包小包的歐美遊客、挑着扁擔的本地小販、三三兩兩穿草綠色制服的軍人,都在斑駁的石灰牆下穿梭。
他買了張最便宜的硬座票,在月台長椅上攤開報紙,恰好遮住斜前方懸挂的“警惕敵特破壞“标語。
火車汽笛聲響起時,兩個挎着AK式沖鋒槍的士兵與他擦肩而過,槍管上還沾着泥點。
劉東側身讓路,順勢将報紙翻到國際版,頭條正報道着柬埔寨局勢。車廂裏彌漫着魚露和汗酸味,他擠進靠窗的座位,鄰座是個打瞌睡的老農,竹筐裏的活鴨不時發出撲棱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