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東大模大樣地在軍政招待所對面的一家小旅館開了間房。他用的是備用證件——一張印着“阮文成“名字的Y南身份證,照片上的人蓄着和他現在一模一樣的灰白鬓角。
前台打着瞌睡的老太太隻草草登記了号碼,連眼皮都沒擡就扔給他一把挂着木牌的鑰匙。
二樓的房間窗戶正對着招待所大門。劉東拉上紗簾,隻留一道縫隙。軍用吉普車進進出出,幾個穿制服的軍官站在門口抽煙。他掏出剛取回的手表,指針對準十點的方向。
下午四點,暑氣稍退。劉東換了件褪色的藍布衫,戴着寬邊草帽出了門。他在兩條街外的農貿市場轉了三圈,确認無人跟蹤後,順手騎走了停在一家米粉店門口的老式自行車。車鎖在他手裏像玩具似的應聲而開。
西郊公路沿着海岸線蜿蜒,鹹濕的海風裹着橡膠樹的清香。劉東蹬車的節奏很特别慢,完全是一副悠閑的樣子。
蹬着那輛老舊的自行車,車輪在坑窪的土路上發出吱呀的聲響。他刻意保持着一種懶散的節奏,時不時還停下來,假裝整理褲腳或是點一支煙,目光卻始終警覺地掃視着周圍的環境。
公路兩側是茂密的橡膠林,偶爾有幾間低矮的農舍掩映其間。幾個皮膚黝黑的農民正彎腰在田間勞作,對劉東這個“過路人”連頭都沒擡一下。遠處傳來拖拉機的轟鳴聲,混合着幾聲犬吠,顯得格外甯靜。
劉東的草帽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他嘴裏叼着一根随手摘的草莖,哼着一段不成調的小曲,活脫脫一個閑來無事出來溜達的鄉下人。但他的耳朵卻豎得筆直,捕捉着任何可疑的聲響。
騎了約莫半小時,前方的路漸漸變得荒涼。橡膠林被一片雜草叢生的荒地取代,遠處隐約可見一道灰撲撲的圍牆,上面纏繞着鏽迹斑斑的鐵絲網。劉東放慢了車速,眼睛微微眯起,打量着圍牆的走向和周圍的地形。
他在距離圍牆約兩百米的地方停了下來,把自行車靠在路邊的一棵樹下,從口袋裏掏出一包皺巴巴的香煙,慢悠悠地點燃。煙霧缭繞中,他的目光如同鷹隼般銳利,将圍牆的每一個細節都收入眼底。
圍牆大約三米高,頂部傾斜着向外延伸的鐵絲網,在陽光下泛着冷光。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個崗哨,但此時大多數哨位都空着,隻有東側的一個哨塔上隐約可見一個懶散的士兵身影。
劉東吐出一口煙圈,嘴角微微上揚。他掐滅煙頭,重新騎上自行車,繼續向前蹬去,仿佛隻是一個迷路的農夫,對那道圍牆毫無興趣。但他的心裏,已經将這裏的一切都牢牢記住。
劉東蹬着自行車,車輪在公路上碾出細碎的沙沙聲。他刻意保持着不緊不慢的速度,偶爾還停下來裝作整理褲腳,實則用餘光掃視着身後的動靜。
公路前方拐過一個彎,樹影漸密,陽光被枝葉切割成斑駁的光斑。劉東沒有回頭,但他的耳朵微微豎起,捕捉着任何異常的聲響。
與此同時,哨塔上,黎文勇緩緩放下望遠鏡,眯了眯眼。
“跟上他。”他低聲命令,聲音冷硬如鐵。
身旁的士兵點頭,迅速拿起對講機,低聲傳達指令。幾秒鍾後,一輛不起眼的灰色吉普從圍牆側門悄然駛出,遠遠地咬住了劉東的自行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