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深此刻在辦公室剛剛午睡起來,人顯得格外精神,他扒開窗戶朝馬路對面看了看,果然隻剩下匆匆的行人,那個被虎哥手下帶走的人沒再出現。
“艹,讓你張狂,這些社會人可不慣着你,虎哥手底下的人辦事就是利落”,他憤憤地說着,嘴角更是揚起一絲得意的笑容。
“張達,張達”,他拉開辦公室的門朝走廊裏喊去,這是他手下緝查科的科長。
“什麽事周處”,張達揉着睡眼從辦公室裏走出來。
“把人都叫出來,上康達公司看看是誰給她們的膽子把封條揭下來的,這次必須重罰。
“是,處長”,張達答應了一聲,回首去叫手底下的人。
一輛面包車,擠了七八個人浩浩蕩蕩的朝康達醫療器械公司開去,沒幾分鍾就到了地方。
衛生局的面包車一個急刹停在康達公司門口。周志深整了整制服領口,第一個跳下車。下午的陽光照在他油光發亮的腦門上,他拿着大檐帽不停地扇着風。
“封條呢?“他指着大門上被撕開的痕迹,聲音拔高了八度。
一個穿着白大褂的業務員跑過來正要說話,周志深一擡手把她撥到了一邊“叫你們負責人出來。公然破壞行政執法,反了天了!“
話音未落,康達公司總經理馬穎踩着高跟鞋快步走來,她冷着臉撥開圍在門口的稽查人員,目光如炬地盯着周志深:“周處長,這封條貼得莫名其妙,撤得理所當然,何來‘破壞行政執法’一說?”
“哼!”周志深冷哼一聲,油光發亮的腦門沁出細汗,“馬總明知故問?上個月突擊檢查,你們倉庫裏那批過期醫用紗布還有不符合規定的呼吸機怎麽解釋?”
“周處長記性可真好。”馬穎從白大褂口袋掏出一疊文件,紙張嘩啦散開,“您不妨仔細看看,那批紗布我們早就發現了問題,并且很早就提交了報廢申請,流程手續一應俱全。
而我們那批呼吸機通過市質監局檢驗,完全合格,倒是貴局,半個月了都沒給任何批複,設備閑置、訂單積壓,損失誰來承擔?
“就算如此……”周志深漲紅着臉,伸手去夠文件,“未經允許擅自解除封條複工,就是違法!”
“違法?”馬穎突然提高聲調,眼中閃過寒光,“周處長怕是忘了,三天前市局剛下發通知,要求簡化企業複工審批流程。我這兒有紅頭文件,要不要給您念念?還是說,您這個‘執法’,比市局的規定還大?”
周志深的手指僵在半空。他沒想到馬穎早有準備,更沒想到對方竟敢當衆将他的軍。
“還有,”馬穎上前半步,聲音冷得像冰,“上次檢查,您私下約我吃飯,我沒照做,轉頭就收到整改通知,查封公司。
今天又帶着人來興師問罪,周處長,濫用職權、公報私仇,這罪名您擔得起嗎?我現在就給紀委打電話,咱們好好說道說道!”
“馬總,“他忽然笑了,聲音裏帶着刺骨的寒意,“文件是死的,人是活的。我周志深在深城幹了二十年,還沒見過哪個企業敢這麽跟監管部門叫闆。“
他猛地一揮帽子,“今天這檢查,我說查就查!“
空氣瞬間凝固。稽查科的人面面相觑,張達悄悄往後退了兩步。誰也不知道這位平時威風八面的處長爲何突然失态。
“馬總,消消氣……”一個稽查隊員賠笑着打圓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