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夜色如墨,港島西郊的公路上,一輛黑色轎車悄無聲息地駛過。山田坐在車子後面的位置上,手指有節奏地敲擊着膝蓋。後視鏡中映出他陰鸷的眼神和緊繃的下颌線。
“還有多久?“他用日語問道,聲音低沉而冷硬。
“十分鍾,山田先生。“司機兼保镖恭敬地回答着,他們是從西貢那邊過來的,距離有些遠。
山田微微點頭,從西裝内袋掏出一支煙,卻沒有點燃,隻是放在鼻尖輕嗅。煙草的氣息讓他稍微平靜了一些。過去幾天的籌備,不知道是不是會獲得組織裏其他人的支持。
他腦海中回憶起白天他見到藤原健太提起這個計劃時,對方驚訝的神色。
“犧牲山口組的人?“藤原健太——櫻花社港島分部的二把手,當時就皺起了眉頭,“他們雖然比不上我們精銳,但也是組織的力量。“
“婦人之仁”,當時他就訓斥了對方,但要讓所有人心悅誠服,還是要浪費一番口舌的。
夜色漸濃,郊外的風裹挾着沙塵,掠過稀疏的灌木叢。遠處那棟孤零零的民宅在月光下顯得格外突兀,灰白的牆壁反射着冷光,像是被遺忘的哨所。
劉東趴在三百米外的一處排水溝裏,身下墊着一塊防水布,避免衣物被冷水浸濕。他調整了下望遠鏡的焦距,金屬鏡筒在掌心傳來冰涼的觸感。這是老式的62式望遠鏡,邊緣已經有些掉漆,但鏡片依然清晰。視野裏,民宅的門廊燈泡忽明忽暗,鎢絲快要燒斷似的掙紮着。
兩天了。他和趙長勝輪番偵察,隻有他倆是真正的偵察兵出身,更擅長僞裝。但并沒有什麽實質性的進展,民宅外也有對方的警戒不時的四下觀察。
右肩的舊傷開始隐隐作痛,這是去年在北韓留下的紀念——潮濕天氣總是這樣提醒他。
晚上九點十七分,引擎聲從東面傳來。劉東緩緩移動望遠鏡,看見兩道車燈像刀刃般切開黑暗。一輛轎車直接開進了院裏,輪胎碾過碎石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刺耳。車門打開時,車内燈卻沒有亮——顯然被故意關掉了。
之後幾分鍾,又有一輛摩托車急馳而來,可以看出車手後面還載着一個人,兩個人都戴着頭盔看不清樣子,但劉東猜到這八成是伊娜和慕榮楚楚兩人。
又有兩輛車進入後便再無動靜,顯然全部人員都已到達。
“我去解決外圍的警戒”,劉東打開對講機說過話後又急忙關掉。
他的話讓等在遠處民宅的幾個人精神一振,武大和蒼狼兩人迅速進入狙擊位置,而蔣晗三人則狸貓一般朝目标處潛行。
劉東将望遠鏡和對講機輕輕收起,塞進了一旁的袋子裏。他深吸一口氣,潮濕的泥土氣息混合着青草味鑽入鼻腔。排水溝裏的積水浸透了防水布邊緣,滲出一絲涼意貼在他的小腹上。
他像一條蟄伏的蟒蛇般開始蠕動。每前進幾米都要停頓一會,讓身體完全融入草叢的沙沙聲中。這樣的隐蔽前行仿佛讓他又回到了戰火紛飛的前線。
幾十米外,一個黑影正倚在牆邊與黑暗融爲一體,要不是劉東早就知道他的存在,還真容易被對方發現。
山田的這個據點選擇的十分巧妙,四周平坦空曠,任何車輛和行人接近都會在第一時間被發現。而房屋的位置和遠處的化工廠互爲犄角,一旦有事,即可互相支援。
排水溝在前方二十米處中斷。劉東從腿腕處抽出匕首,用牙齒咬住,雙手扒着溝沿慢慢弓起身體。泥土簌簌掉落的聲音讓他渾身緊繃,但夜風恰好卷過,掩蓋了這細微的動靜。
警衛并不是一成不動,倚在牆上靠了一會又四下走動,最近的時候離劉東不過四五米遠。
當他又一次走過來轉身返回的瞬間,劉東像獵豹般竄出。兩秒沖刺的距離被壓縮成一次心跳,腳步踩碎枯枝的脆響驚動了目标。那人猛地回頭,手剛剛摸上腰間的槍柄——
劉東的左臂已經勒住對方喉嚨。氣管在肘彎裏發出“咔“的悶響,同時右手在對方心髒猛地一刺。
溫熱的血順着血槽噴湧而出,浸透了兩人緊貼的衣服。他感覺到懷裏的身體從劇烈掙紮到抽搐,最後像斷線木偶般癱軟下來。
輕輕放下屍體時,劉東聽到院子裏裏面傳來日語的對話聲,兩個人似乎在争論什麽,不一會便沒有了聲音。
“咕、咕”,兩聲夜鳥的叫聲傳來,潛伏在遠處的蔣晗等三人悄然起身,可走了幾步後蔣晗忽然一揮手,三人停了下來。
“小陸,你原地不動,做戰略支援,我們三個先進去”,蔣晗低聲命令道。
“是”,陸思茹回首悄然退去,又隐入了黑暗之中。
警衛解除,兩人也不必再隐藏身形,急速穿梭,不一會就來到劉東身邊。
劉東貼着牆根伸出兩根手指,又指了指自己和洛筱,配合默契的洛筱點了點頭。
幾乎是同時躍起,兩米多高的圍牆幾乎是一躍而過,院中正在吸煙的兩名司機措不及防,被疾撲過來的兩道黑影雙雙擊倒。
緊随其後的蔣晗手持雙槍一腳踹開屋門,但空蕩蕩的房間讓三個人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