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馳了半個小時,終于回到了居住地,幾個人下了車,後面車鬥裏也傳來呻吟聲,阿蔔杜勒開始恢複意識。他的眼睛勉強睜開一條縫,嘴唇幹裂。
“發...發生了什麽?“他捂着血迹已經幹涸的後腦勺,虛弱地問道,此刻他的頭暈暈的,像坐在搖車裏一般。
“這正是我們要問你的!“哈桑轉過身,聲音嚴厲,“誰襲擊了你們?“
阿蔔杜勒困惑地眨眼,似乎努力回憶着。“我…...我不知道…...我下車正要檢查我們的車胎…...然後…...然後腦袋“嗡”的一下,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蠢貨”,哈桑臉色十分難看,但還是忍着怒氣說道“把他們幾個弄醒好好問一問”。
結果依然讓哈桑很震驚,幾個人都隻看到一個黑影蹿上車,然後就被襲擊,其餘的什麽都不知道。
哈桑的表情扭曲了一瞬,但随即變得更加陰沉。“如果那一個人能在瞬間放倒你們四個,那麽他很可能不是普通人,不知道哪來的高手,看來這座沙漠最近不會太平了。“
拉希德也擔憂地說道“我們是不是也避避風頭躲一躲?”
哈桑遙望着夜空點了點頭。
而此時,劉東悄無聲息的返回了廢棄的加油站,整個宿營地靜悄悄的,人們都進入了夢鄉,并沒有因爲剛才的劫掠而有什麽異動,好像對這一切也都習以爲常了。
劉東悄悄的上了車,褲裆上剛才故意尿濕的地方早已幹涸。
車上的呼噜聲此起彼伏,并沒有人注意到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隻有旁邊的叙利亞男子看了他一眼。
劉東僅僅閉上眼睛不大會的時間便聽到車下說話的聲音。
天邊剛泛起魚肚白,司機便拍打着車身,用沙啞的嗓音催促道:“都起來,太陽出來前必須趕到拉法迪,要不然晚上就到不了巴格達了。“
車廂裏的人們揉着惺忪的睡眼,窸窸窣窣地摸出幹硬的馕餅啃起來。
劉東也掰下一塊邊緣焦黑的餅皮,牙齒磨得發酸才撕開一道口子。他精緻的西服此刻已變得皺皺巴巴的,還有幾塊污痕特别顯眼,早已沒有了高貴的樣子。
前排的絡腮胡子男人腮幫子鼓動,像駱駝反刍般艱難地咀嚼着;角落裏包着頭巾的老婦人用僅剩的兩顆門牙一點點刮蹭餅面,碎屑簌簌落在褪色的裙擺上。
旁邊的叙利亞男子不經意間看到劉東腕上的手表,不知何時又回到了原位。他的瞳孔驟然收縮,昨夜分明看見劫匪撸走了這塊表。
劉東若無其事地抽回手,從馕餅裏摳出一粒沙礫,彈在生鏽的車窗框上發出“叮“的輕響。
車子歪歪扭扭的開動起來,奔馳了兩個小時後,一輪紅日從沙漠的邊緣升了起來,格外的壯觀。
車子在沙漠公路上搖晃了一整天,雖然氣溫不高,但鐵皮車廂依舊被烈日烤得發燙,汗水混合着沙塵在乘客們臉上劃出一道道泥溝。
當暮色開始浸染天際線時,遠處終于浮現出底格裏斯河泛着金光的蛇形曲線,河岸邊密密麻麻的椰棗樹像無數高舉的綠色火炬。
“巴格達到了“司機扯着嗓子喊道,車廂裏頓時騷動起來。劉東扒在車窗上,看見檢查站的水泥墩子後面,幾個政府軍士兵正懶洋洋地抽着煙,槍管上纏着塑料花——這是巴格達未被攻陷的标志性景象。
令人意外的是,巴士進了城卻并沒有遇到檢查,聯軍沒有占領這裏,而政府軍對來自大馬士革的巴士也毫無戒備之意。
進城的主幹道兩側,賣冰檸檬水的小販把銅杯敲得叮當響,穿阿拉伯服裝的女孩們三三兩兩啃着烤肉卷,她們衣服上挂的流行歌星鑰匙扣在夕陽下閃閃發亮。
十字路口的交警戴着雪白手套指揮交通,對面電器商鋪的櫥窗裏,十幾台電視機同步播放着足球賽,穿利物浦隊服的少年們蹲在馬路牙子上歡呼。
但細看之下,戰争的陰影仍在縫隙中遊走。銀行外牆用防爆沙袋壘出射擊孔,五星酒店門口站着穿防彈衣的安檢員。一輛裝甲車靜靜停在冰淇淋店旁,炮管上系着彩色氣球——顯然是店家給駐軍送的禮物。
“司機,在這停,我要下車“,劉東身旁的叙利亞男子突然拍打車窗。車子猛地刹住,揚起一片紅塵。
劉東并沒有目的地,索性也跟着他跳下車,發現落腳處竟是條熱鬧的巷子,烤羊肉的油煙與香料味撲面而來。晾曬的床單在頭頂獵獵作響,有個小男孩正蹲在二樓窗台給盆栽澆水,水珠淅淅瀝瀝淋在劉東肩頭。
“你是第一次來巴格達吧?這裏是最熱鬧的海法大街。“叙利亞男子見這個東方男子站在他身邊,随即打了個招呼。
“這裏很熱鬧,讓我想起了大阪的家鄉”,劉東彬彬有禮的說道。
突然他被撞了個趔趄,三個戴棒球帽的少年踩着滑闆呼嘯而過,他們衣服背後印着“巴格達街舞大賽“的噴漆字樣。遠處傳來汽笛聲,原來底格裏斯河的渡輪正在靠岸,穿黑袍的婦女們挎着裝滿鮮花的竹籃湧向碼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