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那頭有個淋浴頭,鍋爐剛熄,應該還有熱水。“王德發撓撓頭,“就是條件簡陋…...“
沒等他說完,劉南已經抓起老闆拿給她的換洗衣物沖了出去。劉東聽見她匆匆踩過水泥地的啪嗒聲,不由得搖頭苦笑。
王德發了然地拍拍他肩膀:“啥都别說了。你們先歇着,明天九點開門。“他走到門口又回頭,“對了,聯軍最近查得嚴,你們護照什麽的…...“
“我的都讓劫匪搶走了,但我媳婦的在。“劉東反應很快。
老闆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麽,輕輕帶上了門。
劉東立刻檢查起這個臨時住所。床單是粗布的,但很幹淨;唯一的窗戶用鐵欄杆封着,外面是飯店的後牆,形成一條窄縫;門鎖雖然老舊,但好歹能用。
那邊傳來嘩嘩的水聲。開門瞬間,蒸騰的熱氣裹着香皂味撲面而來。劉南穿着過大的T恤和運動褲,濕漉漉的頭發披在肩上,臉頰被熱氣熏得泛紅。在昏黃的燈光下,她看起來幾乎像個青春洋溢的大學生。
劉東也洗了個澡,輕手輕腳地推開房門,潮濕的水汽還氤氲在狹小的空間裏。他擦着滴水的頭發,看到劉南已經蜷縮在雙人床裏側,呼吸均勻而綿長。
昏黃的燈泡在她睫毛下投出兩片小小的陰影,發梢還帶着未幹的水漬,在粗布床單上洇開深色的痕迹。
他踮着腳走到床邊,床墊發出細微的吱呀聲。劉南無意識地往被子裏縮了縮,像隻終于找到安全洞穴的小動物。
劉東小心翼翼地躺下,薄被帶着曬過的陽光氣息和樟腦丸的苦澀,混合着劉南身上殘留的香皂味。
劉東側過身,手臂懸在半空停頓了兩秒,最終還是輕輕環住了她的肩膀。劉南在睡夢中發出一聲含糊的呓語,後背自然而然地貼向他的胸膛,發絲蹭得他下巴發癢。
多少天了?自從逃出巴士拉,他們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一直就是在風沙裏打滾,困了就随便找個避風的地方躺下。劉東倒沒什麽,就是苦了劉南這嬌滴滴的小女子。
夜深了,城市的燈一盞接一盞熄滅,而叫冬梅的小服務員蜷縮在自己房間的窄床上,薄毯下的身體随着每一次翻身發出窸窣聲響。
窗外傳來野貓厮打的聲音,尖銳得像指甲劃過鐵皮。她盯着天花闆久久不能入睡,恍惚間記憶像退潮時浮出水面的礁石,漸漸清晰起來——那年她十二歲,帶着妹妹在河邊玩耍時失足滑落水中。
冰涼的河水灌進鼻腔的刹那,她以爲死定了,當看見岸上人影晃動。有雙手臂劈開水面向她遊來時,她感覺那應該是仙人下凡了。
被托上河岸時,她吐着水,在刺眼的陽光裏看清了救她那個少年的模樣,而坐在他自行車後也牢牢記住了他右耳後的一點黑色胎記。
但是她根本不知道,正是她的落水間接的改變了少年的命運,投筆從戎,也讓世間多了一個殺神。
清晨五點半,窗外的天色剛泛起魚肚白。劉東睜開眼,他低頭看向懷裏——劉南依然蜷縮在他臂彎裏,呼吸綿長而均勻,嘴角微微上揚,似乎正做着什麽美夢。
晨光透過鐵欄杆的縫隙,在她鼻梁上投下細碎的光斑,睫毛在臉頰上投下兩片小小的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