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在牆上遊移,而他的腦海中也天人交戰一般。
“賭一把?“他顫抖着摸出兜裏的一個硬币,卻在抛起的瞬間聽見客廳傳來“喀啦“的槍械上膛聲。
突如其來的聲音吓得他手一抖,裆部一緊,差一點向那天一樣尿了褲子,而手裏的硬币也甩了出去,掉在地毯上無聲無息,朝上的卻是該死的菊花圖案。
崔英俊瞪着硬币看了半晌,突然低笑起來,笑着笑着就變成了嗚咽。他實在是不敢下定決心,赢了固然會飛黃騰達,而一旦輸了,這個北韓人絕不會再給他活命的機會。
大驚大吓之下,他伏在地上竟然睡着了。
剛才劉東的确是拉了一下槍栓,長槍攜帶不便早都扔了,現在身上有兩把手槍,剛才他隻不過是随便的檢查了一下槍支,沒想到些許的動靜卻差一點把崔英俊吓尿了。
他根本就不害怕這個南韓的中尉去告發他,要是他有那個膽子的話上次就會跟聯軍說。
但小心爲上,來的時候繞房一周早把電話線掐斷了,而别墅的後窗也設置了一些小陷阱,根本不害怕他跳窗而逃。
這幾天在野外潛伏弄的渾身直癢,看崔英俊躲在屋裏不出來,劉東舒舒服服的洗了個澡,然後躺在床上思索着明天的行動。
劉南那裏是必須要去的,要是不知道她的行蹤自己實在是放心不下,而自己的身份根本不能出現在那,怎麽辦?
正犯愁間,他忽然想起來一個人,當下心裏大定,也有了主意。
第二天清晨,崔英俊被窗外刺眼的陽光驚醒。他蜷縮在地毯上的姿勢讓全身關節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響,後腰傳來的鈍痛提醒着他昨晚的狼狽。
當視線聚焦到地毯上那枚菊花朝上的硬币時,喉結不自覺地上下滾動。
餐廳飄來煎蛋的香氣,刀叉碰撞瓷盤的清脆聲響讓他渾身一顫。
那個惡魔居然還在——劉東正慢條斯理地切着火腿,吃着煎蛋,晨光透過百葉窗在他側臉投下條紋狀的陰影。
他的左手握着報紙,右手餐刀上還沾着蛋黃液,聽見崔英俊開門的動靜頭也不擡地說:“泡菜在冰箱第三層,我還給你煎了份蛋。“
“不,我隻是起來上個廁所,我還想再睡會”,崔英俊中尉急急忙忙的上了下衛生間,然後又回到了屋裏把門關上,他一分鍾也不想跟這個惡魔呆在一起。
見崔英俊又躲在屋裏,劉東這才悠閑的起身朝浴室走去,他的化妝術在洛筱的指點下有了質的提升,不一會一個古态龍鍾的阿拉伯老人就出現在鏡中。
别墅門吱呀作響,崔英俊從門縫窺見個佝偻背影圍着頭巾顫巍巍地走出去,老人布滿歲月感的手杖敲打地闆的聲音,與昨日那個利落甩槍栓的惡魔判若兩人。
直到玄關傳來關門聲,他才走了出去,發現餐桌上壓着張字條:“冰箱裏有拌飯“——用的是标準的北韓文字。
陽光中的阿拉伯老者走得極慢,左腿似乎受過舊傷,每走三步就要倚着棗木手杖歇息。
路過一個便利店時,玻璃倒影裏是個滿臉蒼桑的阿拉伯老人,連指甲縫裏都藏着風沙打磨的痕迹。
在轉過第三個街角時,手杖不慎撞翻了水果攤的紙箱,他彎腰道歉的姿勢帶着明顯的麥加朝聖者特征——這是他出發前對着《世界民族志》中學到的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