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是另一側的院牆,而此時追兵也沖進了院子。
一聲槍響震得耳膜生疼。劉東蹬着牆邊水缸邊緣縱身躍起,子彈在腳下濺起一串火星。
他扳住牆頭一翻身沖了出去,三角釘紮穿的傷口痛入骨髓。
“操!“他罵了一聲,院牆另一側是條死胡同,堆滿發黴的稻草垛。劉東毫不猶豫跳了下去,落地時胃裏翻江倒海——早上那碗羊湯混着大餅和膽汁湧到喉嚨口。
他強咽回去,在稻草堆裏滾了兩圈。子彈“噗噗“地鑽進草垛,最近的一發離太陽穴不過三寸。
劉東在稻草堆裏猛地一個翻身,右手閃電般探入後腰。掌心傷口被槍柄摩擦的劇痛讓他眼前發黑,但肌肉記憶已經完成了整套動作——拇指挑開保險,在腿上一蹭推彈上膛,食指扣上扳機。
“砰!“
槍聲在狹窄的胡同裏炸開,震得1兩側牆壁都在顫抖。牆頭上還要射擊的追兵身形一頓,眉心突然綻開一朵血花。那人像截木頭般直挺挺栽下來,砸在稻草堆裏濺起漫天飛絮。
劉東趁機一個鯉魚打挺,手掌撐地的瞬間疼得差點咬碎槽牙。他踉跄着沖向對面磚牆,耳邊全是自己擂鼓般的心跳。那邊傳來雜亂的叫罵聲,不知道還有多少追兵。
“媽的,跑!“
他助跑三步,皮鞋在另一面凹凸不平的牆面上留下兩個泥印。攀上牆頭的瞬間,一發子彈擦着大腿外側飛過,灼熱的痛感讓他差點松手。劉東單臂挂牆,回手就是兩槍。
“砰!砰!“
第二聲槍響伴随着一聲慘叫,暫時封住了追兵的路。借着這個空檔,劉東翻過牆頭,落地的沖擊力讓早上的羊湯終于沖破喉嚨。
“嘔——“
他彎腰吐出一灘黃綠相間的穢物,右手卻始終緊握着槍柄。這是片晾曬場,五顔六色的地毯挂在繩索上随風擺動。劉東抹了把嘴,一貓腰鑽進地毯迷宮裏。
說是地毯迷宮,其實也就是七八排晾曬的樣子,兩分鍾劉東就沖了出去,唯一的好處就是,地毯遮擋了追兵的視線。
當十幾條大漢沖出地毯群時,劉東已經跑出去四十米開外了,完全超出了手槍的殺傷距離。
“分開追”,領頭的大漢雙手朝兩側一比,立刻有幾個人向側翼包抄過去。
幾條大漢發了瘋似的追趕,皮鞋砸在硬土路上揚起陣陣黃塵。
領頭的絡腮胡邊跑邊扯開衣領,露出脖頸上猙獰的刀疤,喉嚨裏擠出野獸般的低吼。
劉東的肺葉像被烙鐵灼燒,每次呼吸都帶出血腥味。前方幾百米處的樹林在視線裏搖晃,仿佛海市蜃樓。
身後傳來金屬碰撞聲——有人給霰彈槍上膛了。
“轟!“
鉛彈暴雨般掃過左前方的枯草,驚起幾隻麻雀。劉東突然變向,借着土坡落差滾進淺溝。
腐殖質的惡臭撲面而來,第二聲槍響時,他正從溝渠另一端魚躍而出,幾發彈丸擦着腳後跟沒入泥土。
追兵的距離縮短到三十米。劉東能清晰聽見他們喘息聲。
就在這時,樹林邊緣的灌木叢猛地一晃,一個背着竹筐的身影踉跄着鑽了出來。
那是個穿着阿拉伯長袍的老頭,筐裏裝滿了剛采的一些草,此刻卻被突如其來的槍聲吓得僵在原地。
他瞪圓了渾濁的眼睛,幹癟的嘴唇微微顫抖,長袍下擺随着腿肚子一起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