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衣服就沒錢”,劉東才不管那個,索性耍起了臭無賴。
馬強剛要發怒,額角的青筋都暴了起來,拳頭攥得咯咯響。可就在他擡眼的一瞬間,正對上劉東那雙冷得像刀子的眼睛,漆黑的瞳仁裏泛着陰恻恻的光。他頓時像被兜頭澆了盆冰水,後脖頸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丢…...丢你老母…...“他喉結滾動着把髒話咽回去,松開拳頭在褲腿上蹭了蹭手汗。轉身時故意把甲闆踩得咚咚響,嘴裏含混不清地咒罵:“仆街啦...索命鬼投胎咩...“
生氣歸生氣,事還得辦,不一會拎着件發黃的汗衫和油漬斑斑的工裝褲回來。“呐!“他把衣服團成球砸過去,帆布褲腰上的銅扣在劉東胸口磕出悶響,“一個水手扔下的,對付穿吧,愛要不要!“
鹹腥的海風裏飄開一股黴味,劉東抖開衣服時還簌簌落下幾隻小強。馬強别過臉去假裝看海,實則用餘光盯着對方動作,牙齒把嘴裏的槟榔嚼得咯吱作響。
衣服雖然有些髒,但劉東并不在意,脫的赤條條的,把衣服換了一下,沒有淡水能沖下澡,身上幹涸的地方落下了幾塊鹽漬,用手搓了搓也就算了。
收拾完,從防水袋裏拽出錢查了六張“咱們兩清了”。
“大佬,好信譽,要不你要添點,我在貨艙給你找個住的地方,保管沒人看見”,馬強一見錢頓時眉開眼笑,舔着臉說道。
“滾……”,劉東臉色一沉,“媽的,上貨艙找地方還得讓老子掏錢,你真當老子的錢是大風刮來的啊”。
“丢你老母……”,馬強見勢不妙,罵罵咧咧的走了。
劉東眯起眼睛打量着這艘遊輪,像頭嗅探獵物的狼。
月光下三層甲闆以上的舷窗泛着淡金色,那是頭等艙區域的特殊标記——這幫有錢的撲街,連窗戶都要鍍層膜顯擺。
他舔了舔開裂的嘴唇,鹽粒在舌尖化開苦澀的鹹。
離明天早上開船還早,上頭等艙還能美美的睡一覺。他貼着消防通道的陰影往上摸,鞋底踩在鍍銅扶梯上沒發出半點聲響。
天剛亮不久,鹹濕的海霧籠罩着碼頭。幾個白人壯漢正焦躁地穿梭在集裝箱之間,領頭的男人手裏攥着一張照片,不時的停下腳步打量着路上的行人。
他們西裝下的肌肉輪廓分明,腰間鼓起的形狀顯然是手槍,滿臉更是桀骜不馴的神色,觸目所及更是殺氣騰騰。
就在這時,一個穿着褪色阿拉伯長袍的老人蹒跚着從他們身旁經過,駝背的身形在晨霧中顯得模糊不清。
他低着頭,手指撚着一串破舊的念珠,嘴裏低聲念叨着什麽。其中一個白人嫌惡地瞥了他一眼,側身避開,像是怕沾上什麽髒東西。
老人腳步踉跄,似乎被凹凸不平的路面絆了一下,身子向前一傾。最後面的白人下意識伸手去扶,可就在這一瞬間——
老人掌心一翻,寒光驟現。
一柄狹長的彎刀如毒蛇吐信,自下而上斜刺進白人的腹部。刀鋒撕裂西裝的布料,發出輕微的“嗤”聲,随即沒入血肉。
那人瞳孔驟然緊縮,喉嚨裏擠出一聲悶哼,還沒反應過來,老人手腕一擰,刀身在腹腔裏狠狠一絞,再猛地抽出——
鮮血瞬間噴湧而出,在晨霧中綻開一片猩紅。白人踉跄後退兩步,低頭看着自己腹部迅速擴大的血漬,臉上浮現出難以置信的神情。他張了張嘴,卻隻嘔出一口血沫,随後重重跪倒在地。
他的同伴這才反應過來,怒吼着拔槍。可老人一個箭步沖進他們中間,長袍一甩,一片刀光乍起,頓時血肉橫飛。
刀光如銀蛇亂舞,在晨霧中劃出數道冷冽的弧線。最前面的白人剛拔出槍,手腕便是一涼,三根手指齊根而斷,槍械連同斷指一起砸在地上。
另一人怒吼着撲來,卻被老人反手一刀,刀刃自下颌貫入,從後腦穿出,血沫噴濺在同伴驚駭的臉上。
剩下的人終于反應過來,槍口瘋狂指向老人,可他的身影卻如鬼魅般飄忽不定。長袍翻飛間,刀鋒再次閃過,又一人捂着噴血的喉嚨踉跄後退。
“砰!砰!”槍聲炸響,子彈撕裂霧氣,卻隻打碎了空蕩蕩的空氣。
老人出手快,退得更快。
身形一矮,腳步如風,幾個箭步間已跑出去二十米外。他站定,緩緩直起身子,長袍上竟未沾一滴血。
晨風吹拂,念珠仍在他指間輕撚,仿佛剛才的殺戮隻是幻覺。
領頭的白人面色慘白,捂着腹部的傷口,嘶聲吼道:“追,别讓他跑了。”
可老人隻是冷冷一笑,轉身隐入碼頭堆疊的集裝箱迷宮之中,身影如煙消散。
遠處,汽笛聲嗚咽,遊輪緩緩駛離港口。甲闆上的劉東倚着欄杆,眯眼望向碼頭,嘴角勾起一絲玩味的笑意。
而此刻,碼頭的陰影處,老人緩緩摘下頭巾,露出戰鋒冷峻的臉龐。他舔了舔刀刃上的血,眼神陰冷如秃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