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輪此刻正經過霍爾木茲海峽,伊朗海岸線的輪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現。
洛筱在甲闆上呆了一陣子,海風漸漸轉涼,夜色已深。她攏了攏黑袍,轉身朝船艙走去。剛走到下層甲闆的鐵門前,艙門卻突然從裏面推開——
一個出來的身影幾乎與她迎面撞上。
劉東。
他顯然也沒料到會有人站在門外,腳步一頓,下意識地側身讓開一條縫隙。他的肩膀微微繃緊,右手虛按在腰間——那裏大概藏着什麽武器。
洛筱沒有動,隻是微微低頭,讓黑袍的陰影更深地遮住自己的臉。她能聞到他身上混雜着機油和汗味的氣息,還有那股熟悉的、緊繃的警惕感。
劉東的目光在她身上短暫停留,但顯然沒有認出她。他的眼神冷淡而疏離,像是掃過一個無關緊要的路人。
洛筱的僞裝太完美——長袍遮住了身形,刻意改變的步态和低垂的頭巾掩蓋了一切特征。
他側身讓開,示意她先過。
洛筱沒有立刻邁步,而是故意停頓了一秒,像是在猶豫。她的餘光瞥見劉東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他不喜歡任何反常的舉動,哪怕隻是短暫的遲疑。
但她很快動了,邁步從他身邊擦過。袍角輕輕掠過他的褲腿,劉東的身體本能地後撤半分,像是刻意的避開,不想與别人有任何接觸。
洛筱走進艙内,沒有回頭。但她能感覺到,劉東的目光在她背後停留了一瞬,才轉身離開。
門關上的一刻,她的唇角微微揚起。
他依然沒認出她。
但沒關系,她找到他了。
劉東是因爲餓了,所以才走出艙内。
躺了一天,好人也得躺的腰酸背痛的,何況他後腰上還纏着東西。
大通鋪的艙位在甲闆下面,而甲闆上是四等艙和餐廳的位置,正是晚上用餐的時候,整個餐廳顯的忙忙碌碌。
随便的要了一份意大利通心粉,這玩意着實不好吃,但可以填飽肚子,畢竟這船上真沒有中餐,即使是有,外國廚子也做不出來那種地地道道的味道。
劉東吃完那盤寡淡的通心粉,在甲闆上漫無目的地轉了一圈。夜色已深,海風裹挾着鹹腥的氣息撲面而來,遠處的伊朗海岸線隻剩下模糊的暗影。
他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後屁股的傷口隐隐作痛,提醒着他此刻的處境并不安全。
正要轉身返回艙内,拐角處忽然閃過一抹熟悉的黑袍——又是那個女人。劉東腳步一頓,肌肉瞬間繃緊。
兩次偶遇?太巧了。他不動聲色地側身,右手悄然貼近後腰的匕首。
黑袍女子卻突然停下,微微擡頭。陰影中,她的唇輕輕開合:“跟我來。”
那聲音像一把鋒利的薄刃,瞬間劃破記憶的迷霧。劉東瞳孔驟縮,心髒猛地撞向胸腔——這聲音太熟悉了。
洛筱的聲音讓他心中一陣狂喜,但多年生死搏殺讓他面上不露分毫,隻是喉結滾動了一下,擡腳跟上了那道飄忽的黑影。
他們穿過嘈雜的餐廳,拐進一條狹窄的通道。昏暗的應急燈在洛筱黑袍上投下流動的光斑,像極了兩年前在北韓,她肩上落滿的月光。
船尾的甲闆空無一人,隻有海浪拍打船舷的聲響在夜色中回蕩。洛筱停下腳步,轉身的瞬間掀開了兜帽。
月光流淌在她利落的短發上,勾勒出那雙劉東再熟悉不過的眼睛——清冷如刀,此刻卻泛着一絲微不可察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