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東出了派出所的門徑直朝附近的銀行走去,他知道銀行旁邊四下轉悠的人就是黑市倒票的,但還是通過正規渠道兌換了三百美金,實在是怕再惹出啥麻煩。
兩千人民币揣進兜,要是在外面黑市還能多兌三百多元,剛才五百多的差價說不要就不要了,這陣劉東卻心疼起這三百多來。
夕陽西沉,天邊染上一層橘紅色的餘晖。劉東拎着大包小包的禮品站在家屬大院門口,手心沁出一層薄汗。
他低頭看了看手裏的茅台酒、西湖龍井和兩盒燕窩,不禁自嘲地笑了笑——這架勢,活像個初次登門的毛腳女婿。
他知道拎着東西上門,劉老将軍一定會闆着臉訓斥他一頓,但空手去實在是說不過去,現在把前大姨子睡了,心裏着實有些發虛。
哨兵查驗證件時多看了他兩眼,對他大包小包提的東西又掃視了一遍,劉東不自在地扯了扯軍裝領口。
新軍裝穿着就是精神,上老丈人家也比較正式,想到這裏,他耳根有些發熱,趕緊甩甩頭驅散這些念頭。
老丈人老丈母娘遠在金陵,這邊隻有劉老爺子,這才是他能鼓足勇氣上門的緣由。
剛走進大院,暮色中遠遠看見一老一小兩個背影。老人背着手走得穩健,旁邊紮馬尾的女子手裏拎着幾捆蔬菜。那熟悉的背影讓劉東心頭一跳,脫口喊道:“劉南。“
前面的身影猛地頓住。女子轉過身來,圓圓的杏眼裏先是驚訝,繼而迸發出驚喜的呼叫“劉東?!“她像隻小鹿似的蹿過來,馬尾甩在腦後歡快地跳躍着。
待跑到近前,劉南才覺得有點失态,在部隊大院裏未免太不矜持,讓人笑話。
這才突然刹住腳步,歪着頭打量劉東手裏堆積如山的禮品,嘴角慢慢揚起促狹的弧度:“喲,這是什麽情況啊?“她故意拖長了聲調,眼睛瞟向不遠處駐足回望的老将軍。
“爺爺好”。
劉東手忙腳亂地拎着東西小跑到老将軍身邊,結果茅台酒又差點滑落。
“不是告訴過你再來不行帶東西了麽”,老爺子瞥了一眼劉東手裏的各式禮品,臉色不悅地說道。
劉東紅着臉壓低聲音:“爺爺,這都是别人給……給的,順手就帶來了,放着也是放着”
“得了吧!“劉南一把搶過茶葉盒,湊近聞了聞,“這龍井都舍得買,商店的标簽還沒有撕掉呢?“她突然踮腳湊到劉東耳邊,“放心啦,爺爺這兩天總念叨你在中東怎麽樣了,有沒有危險,記挂的很——當然當着你的面肯定要闆着臉。“
老将軍在不遠處咳嗽一聲。劉南立刻立正站好,卻悄悄用胳膊肘捅了捅劉東,小聲道:“這算是姑爺子正式上門麽“,“姑爺子”三個字故意咬得極重。
那個年代風氣還很正,人的思想也比較淳樸,雖然西方文化的沖擊讓社會開放起來,但出身軍人家庭的劉南思想還很正統,把自己交給了劉東,自然是要嫁給他的。
劉東大窘,臉色紅紅的,但劉老爺子卻喜上眉梢,眼神銳利的他早看出了兩人之間的不同尋常。
他極爲看好劉東。劉北犧牲以後,他大有讓劉東把劉南娶了的意思,奈何兩人都放不開,沒想到一次中東之行,竟讓兩人走到了一起。
“走,回家吃飯,今兒個要多喝幾口”,他轉身率先朝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