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南搖搖頭,勉強扯出一絲笑:“夢到小北了。”劉東沉默,手指無意識地捏緊了劉南的手。
火車鳴笛,四人陸續上車。卧鋪車廂裏,王處長和周雯坐在對面,劉東和劉南則并肩靠窗。車輪滾動,窗外的景色開始緩緩後退。
王處長合上文件,突然開口:“劉東,這次去洛河,除了去寥志遠同志那,上面還希望你能一起去林燕家,去看看她父母。”
劉東點頭:“我明白。”
周雯猶豫了一下,輕聲道:“林燕的檔案……我整理的時候發現,她是一個孤兒,是繼父母養大了她。按理說像她這樣身份不詳的人是進不了我們情報局的,但是她的養父母也都是我們情報口的退休人員,也算是繼承家業了。”
“她沒有結婚?”,劉東疑惑的問道。
“沒有,她今年三十四歲,和寥志遠同志在中東潛伏了八年,雖然兩人扮作假夫妻,但那種情況下假戲真做也是難免的,這一點局裏也算是默認了吧”。
劉東聽完後心裏沉甸甸的,像他這種外勤還好,執行完任務後就可以回來,也時常能與家人團聚,甚至還可以休假。
難的就是境外潛伏人員,長年見不到家人,甚至連他在什麽地方,做什麽家人都不知道。
生活在異國他鄉,又時刻緊繃着神經,随時都可能犧牲,孤單是最難熬的,尤其是生理上的,異性男女發生關系也是可以理解的,算不上出軌,也算不上背叛家人。
劉東望向窗外飛馳而過的田野,喉結滾動了一下。周雯的話像一根刺,輕輕紮進他心裏。
車廂裏一時安靜下來,隻有車輪與鐵軌碰撞的聲響。劉南悄悄握住了劉東的手,指尖冰涼。
“他們……不容易。”劉東終于開口,聲音有些啞,“那種日子,能把人逼瘋。”
王處長擡起眼,目光銳利:“局裏有紀律的。”
“紀律是死的,人是活的。”劉東迎上他的視線,“八年,不是八天。換做是你,能做到嗎?”
王處長沉默片刻,合上文件:“所以他們是英雄。”
“他們是英雄”,這句話沉甸甸的,壓得幾個人心情特别沉重,尤其是這次是撫恤烈士遺屬,等下還有一場悲情大戲上演。
“啤酒汽水大面包,花生瓜子烤魚片,來來把腳擡一下”。服務員清脆的聲音響起,打破了幾個人的沉默。
“來來來,嗑瓜子,聊點高興的事”,王處長一改古闆的神色,主動張羅起來,跟幾個小年輕在一起,要是老闆着面孔未免太煞風景了。
京都距洛河七百多公裏,火車要運行十一個小時,晚上五點多的時候列車已經駛進了洛河站。
“王處,咱們是先住下來還是怎麽着?”出了站台劉東問道。
“剛五點過點,時間還早,先去烈士的家,這個時間剛吃過晚飯,家裏人也應該都在”。
“那這個時間武裝部和民政的人都下班了……”,周雯問道。
“相關手續明天再和他們交接,我們先進行我們的”,王處長一揮手攔了一輛黃色大發出租車。
洛河是十三朝古都,西關老城區還保留着青磚灰瓦的平房院落,暮色中炊煙袅袅,空氣中飄着油潑辣子和炖羊肉的香氣。寥志遠家就在這條窄巷深處,紅漆剝落的老木門上貼着褪色的春聯。
正是晚飯過後,街坊鄰居三三兩兩聚在巷口,搖着蒲扇消食。幾個老頭圍在夕陽下下象棋,棋子拍得啪啪響。
幾個中年婦女站在牆角,一邊嗑瓜子一邊東家長西家短地看幾個半大孩子追逐打鬧,笑聲在巷子裏回蕩。
出租車停在巷口時,幾個閑聊的大媽立刻投來好奇的目光。王處長一行人穿着軍裝,那種筆挺的站姿和銳利的眼神,一看氣度不凡,絕非普通人。
“找誰家的?“一個穿花布衫的大媽揚聲問道,眼睛不住地往他們身上瞟。
劉東上前一步,露出一個和善的笑容:“大姐,打聽一下,寥志遠家是住這巷子裏嗎?“
“寥志遠,那是誰?”大媽一下怔住了,揚着腦袋凝神思索起來。
“寥志遠,那不是老寥頭的小兒子麽,據說和别的女人跑了,八九年沒有回來了,剛才她媽還在這來着”,一個大媽腦子轉的快,一下想起寥志遠的名字。
話音一落,巷子裏的說笑聲突然靜了一瞬。下棋的老頭手懸在半空,嗑瓜子的大媽動作頓住,連打鬧的孩子都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他們,空氣仿佛凝固了。
“大媽,說話注意點,什麽叫跟别的女人跑了,毀壞别人的名譽要負責的”,周雯伶牙俐齒,一聽有人诋毀烈士的聲譽當時就不幹了。
“啧啧啧……七八年沒回家呢,不是跟人跑了還能去哪,連爹媽老婆兒子都不要了”,中年婦女毫不示弱的說道。
“你……”,周雯剛要反駁,卻被王處長一個眼神制止住了。
“寥家媳婦,有人找”,一個眼尖的大媽朝一個背着小坤包戴着眼鏡匆匆走來的女子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