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南撅了撅嘴,卻沒再堅持。兩人走到大院門口,劉南剛要給劉東攔出租車,卻被劉東制止了。
“我走走,醒醒酒。“他俯身在她額頭輕輕一吻,“明天見。“
“嗯,想你”,劉南緊緊的摟了劉東一下才松開,望着劉東的背影依依不舍。
劉東其實一點醉意也沒有,他這準老丈人的酒量可比不上劉老爺子。
順着林蔭路往前走着,劉東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夜風帶着微微的涼意,他攏了攏衣領,鬼使神差地轉向了通往功德園陵園的馬路。
陵園較遠,有十幾公裏,劉東完全可以攔個出租車,但他沒有。深更半夜的攔車去陵園,司機一定會尋思見鬼了。
十幾公裏路對于劉東來說完全不是個事,輕輕松松的兩個小時拿下,這要是普通人走最起碼也得走三個小時。
陵園在月光下顯得格外肅穆。劉東輕車熟路地穿過一排排墓碑,最終停在一塊黑色大理石墓碑前。月光灑在碑面上,“劉北“兩個字清晰可見。
他緩緩蹲下身,幾支在半路上摘的野花放在墓碑前,然後坐了下來。
從口袋裏掏出一包煙,點燃一支放在碑前。自己又點了一支,青煙袅袅升起,在月光下如同透明的絲帶。
“小北......“他低聲喚道,聲音沙啞,“我來看你了。“
夜風吹過松林,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劉東伸手撫過冰涼的碑面,指尖微微發抖。遠處傳來幾聲犬吠,更襯得陵園寂靜非常。
“小北,你在那邊還好麽,也不知道我說的話你會不會聽到?我和南南姐想要結婚了,不知道你是會高興還是難過,我也不知道爲什麽會選擇了她,或許她身上有你的影子吧……。
劉東一個人絮絮叨叨的說着,一直到東方發白,一包煙也抽完了,他才站起了身抻了一個懶腰。
“我走了,有機會我就會來看你”,劉東默默的凝視着墓碑上的照片一會,這才轉身離開。
回到老房子時,天色已經大亮,晨光透過薄霧灑在青石闆路上。老房子院牆上的爬山虎還挂着露珠,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他推開木門,院子裏靜悄悄的。一夜未眠,卻沒有絲毫困意。身體裏仿佛有什麽東西在支撐着他,讓疲憊無法近身。
劉東站在院中的老槐樹下,仰頭看了看被枝葉分割成碎片的天空,深深吸了口氣。
洗把臉,換上了學員服,半路上又買了兩根油條邊走邊吃,到學校時正趕上出操的哨聲。
剛剛開學不久,頭一個月依舊是以軍事訓練爲主,劉東一聲報告加入了隊列中。
上官朋對這個神出鬼沒的人已經習以爲常,還有半年就畢業了,而且還是下部隊實習,他更是懶的管他。
出操結束後,隊伍解散休息。王小磊趁着衆人不注意,一把拽住劉東的胳膊,将他拉到操場角落的老槐樹下。
“你可算回來了,“王小磊壓低聲音,眼睛卻警惕地掃視着四周,“聽說軍訓結束就要實習了。分配的名單已經内定了,二十個去總參的名額,張宇那小子穩占一個,這幾天走路都帶風,鼻孔都快朝天了。“
劉東靠在樹幹上,神色平靜,隻是微微挑了挑眉:“去總參實習,消息可靠?“
“絕對可靠!“王小磊湊近了些,“我老鄉在教務處幫忙整理檔案,親眼看到名單了。不過......“他頓了頓,猶豫地看了劉東一眼,“上面沒你的名字。“
劉東沉默片刻,忽然輕笑了一聲:“無所謂,去哪兒都一樣。“
王小磊瞪大眼睛:“你就不着急?以你的成績和素質,去總參綽綽有餘,而且大概率會留下,憑什麽讓張宇那種人占便宜?“
劉東沒回答,目光越過王小磊的肩膀,落在了不遠處正和幾個學員說話的張小睿身上。
張小睿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轉過頭來,目光與劉東短暫相接,随即若無其事地移開,但嘴角卻若有似無地抿了一下。
王小磊順着他的視線看去,啧了一聲:“張小睿這幾天也挺奇怪,總往教務處跑,估計也在打聽消息。“
劉東收回目光,拍了拍王小磊的肩膀:“行了,别瞎猜了,該訓練了。“
遠處,教官的哨聲尖銳地響起,學員們迅速集合。劉東邁步走向隊列,神色如常,仿佛剛才的對話從未發生過。
晚飯後,劉東照例去了圖書館。
軍校的圖書館晚上人不多,燈光明亮而安靜,隻有偶爾翻書的沙沙聲和遠處管理員整理書籍的輕響。
劉東徑直走向軍事理論區,從書架上抽出一本《現代情報分析學》,找了個靠窗的角落坐下。
書頁有些泛黃,但内容依然紮實。他翻到“敵後情報網絡構建“一章,指尖輕輕劃過密密麻麻的鉛字,目光專注而沉靜。
正看得入神,對面的椅子忽然被拉開,一個人影無聲地坐了下來。
“頭,啥時候到的”,他輕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