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社配給的那輛采訪車早在出國前就交還了,如今重新騎上自行車,倒讓她想起剛參加工作時的日子。
九十年代的自行車大軍還是華國街頭獨特的風景線,川流不息的人群和叮鈴鈴的自行車鈴聲響成一片。
劉南不知道的是,在擁擠的自行車隊伍中,一個穿着灰色中山裝的中年男子始終與她保持着十多米的距離。那人蹬着一輛普通的飛鴿自行車,車把前的網兜裏裝着飯盒和一本《紅旗》雜志,看起來和任何一個趕着上班的機關幹部别無二緻。
漢斯這次入境,除了他和助理幾人僞裝成訪問學者外,其餘的殺手和行動人員全都是精挑細選的亞裔面孔。
這些人大多有在華國、東南亞地區長期生活或工作的背景。語言、習俗乃至細微的生活習慣都經過刻意打磨,能完美融入當地環境。
尤其是負責一線盯梢和行動的幾個小組成員對華國尤爲熟悉。
他們中有的能操一口流利的京片子,熟知胡同巷裏的老規矩。甚至能讨論《人民日報》不同時期社論的細微差别。還有人能自然而然地哼唱幾句樣闆戲。
跟蹤劉南的這名中年男子,代号“老刀”,便是其中的佼佼者。他曾在北方某重工業城市生活過近十年,對于九十年代初華國機關單位的工作節奏都了如指掌。
他并不急于靠近,隻是保持着固定的距離,目光偶爾掠過前方那個白色的身影,更多的則是觀察着周圍的環境、路況以及可能存在的潛在風險——比如路口戴着紅袖标的治安員,或是可能會臨時設卡檢查的民警。他的大腦像一台精密的儀器,快速記錄着劉南的騎行路線、習慣動作、以及她在遇到擁堵或紅燈時的反應。
這一切的熟悉,是出于任務需求。這次“守株待兔”僅僅是開始。真正的較量,在于如何不被發現直至真正的目标出現。
而最壞的打算是一旦劉東長時間沒有在京都出現,那隻有綁架這個女人。
當然,這隻是下策,是漢斯最不想看到的結果。綁架一個退役中将的家人,那是最壞的打算,那樣會引起較大影響,勢必會讓軍方介入。
晨光中,自行車流依舊喧嚣而充滿活力,但這份平凡的煙火氣之下,一絲危險的暗流已然開始湧動。
而遠在甯城的劉東他們終于踏上了北上的火車。
排隊等待時,學員們才發現手上的車票全是硬座票。有人翻開票根倒吸一口氣:“甯城到京都……将近三千多公裏啊,咱們全是硬座。”
不知是誰盯着牆上的列車時刻表,手指順着蜿蜒的線路一路向北,最終停在那個令人向往的終點站:“五十多個小時,整整兩夜一天。”
然而這種擔憂隻持續了片刻。不知是誰先笑出了聲:“咱們什麽訓練沒經曆過?五十小時硬座算什麽?總比站票好多了吧?”
這句話瞬間點燃了人群。年輕的眼睛裏重新燃起火焰,不知是誰第一個扯開嗓子喊道:“讓硬座來得更猛烈些吧!,正好練練坐姿定型。”
笑聲如潮水般漾開。這群剛經曆過嚴格考核的年輕人,早已将吃苦視爲尋常。有人已經開始比劃:“正好複習一下抗疲勞訓練課教的内容”、“輪流站崗睡覺,老規矩”、“一會買兩副撲克,夠打全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