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點,天色還很亮,洛筱準時出現在約定的地方,一身利落的深色便裝,氣息平穩。
李懷安已經等在那裏,他斜倚着一根電線杆,姿态閑适得像是在欣賞街景。
“頭兒。”洛筱低聲招呼。
李懷安微微颔首,視線并未立刻轉向她,而是依舊投向馬路對面。洛筱順着他的目光看去。
永昌公司的門内,前台陸思如正忙碌着。熟練地整理着台面,最後拿起鑰匙,拉上了卷簾門,拎起包,左右看了看,便彙入下班的人流,很快消失在不遠處的街角。
“看那邊。”李懷安的聲音低沉響起,幾乎微不可聞。
洛筱心神一凜,立刻循着他暗示的方向仔細搜尋。白天那兩個在公交站和商場入口徘徊的身影早已不見了。
她耐心地、一寸寸地掃過對面的人流——報亭後、公交站牌陰影裏、路邊停靠的車内……
終于,她發現了異樣。
距離原公交站牌約三十米處的一個便民服務點旁,一個穿着環衛工衣服、戴着帽子的男人正佝偻着腰清掃地上的煙蒂,動作略顯生疏,那馬甲看起來也有些不合身。
更遠處,商場入口一家咖啡館外的露天座位上,一個男人戴着鴨舌帽,慢悠悠地翻着報紙,面前的咖啡似乎沒怎麽動過。
喬裝改扮了。而且很專業,若非提前知道并且刻意尋找,幾乎難以辨認。
“學聰明了。”洛筱嘴角勾起一絲冷意。
公司下班,他們的監視也沒有了目标,繼續滞留原地意義不大,反而增加暴露風險。很快,那兩個喬裝後的“監視者”也開始動了。
“環衛工”将掃帚和簸箕靠在路邊,脫下勞動服卷起,不緊不慢地朝着西邊走去。咖啡館那位也放下報紙,結賬離開,彙入了另一股人流。
李懷安隻是極其自然地、看似随意地擡手,整理了一下袖口,随後又摸了摸耳垂,幾個簡單的手勢無聲地發出指令。
“走,咱們也該行動了”,他低聲說道。
“是”,洛筱身形一閃,離開李懷安幾米遠,随着他不慌不忙的朝前走去,目标早已消失不見,但洛筱知道李懷安自有安排。
走了一陣,兩人拐進了一片老式居民區。喧嚣的街道被甩在身後,四周陡然安靜下來,隻有零星幾個行人匆匆往家趕。
天色有些暗了下來,但洛筱還是看到目标就在前面,距離有些拉近,但還是一前一後裝作不認識的樣子。
李懷安步伐不變,但卻極其自然地擡起右臂。而身旁的洛筱,幾乎沒有片刻遲疑,身子輕巧地貼近,手臂順勢就穿進了他的臂彎,輕輕挎住。自然得如同一對在傍晚散步歸家的普通夫婦。
戴鴨舌帽的男人步履緩慢,似乎刻意與前方同伴保持着某種默契的距離。李懷安與洛筱挽臂而行,步調平穩地逼近。
兩人邊走邊小聲地說笑着,就昨天晚飯的一道菜小聲地争論着。
聽到身後有人接近,鴨舌帽男人下意識往路邊靠了靠,讓出通道,姿态很自然,甚至沒有回頭,注意力似乎仍停留在前方同伴隐約的背影上。
就在李懷安攜着洛筱即将與他擦肩而過的瞬間——
李懷安被洛筱挽住的右臂極其輕微地一動。發出了一個清晰、短促、蓄勢待發的信号。
幾乎在同一時間,李懷安喉間迸出一聲輕喝:“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