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穿過醫院小花園時,一種久經沙場培養出的直覺,讓他後頸的汗毛微微豎起——似乎有視線黏在背上。盡管他并沒有回頭去看,但他甯可信其有。
正是這份刻入骨髓的警惕,讓他在察覺到可能的跟蹤後,立刻制定了脫身策略。他趁街上的早高峰,正是看中了這天然掩護。當二鐵子被那場“意外”的撞車争吵和恰到好處的公交車阻擋時,泥鳅并沒有簡單地直線遠離。
他借着公交車湧下的人流作爲屏障,并未繼續前行,而是身形一閃,如同一條靈活的遊魚,逆着部分人流,迅速拐進了路邊一家不起眼的小賣店。
小賣店裏光線略暗,貨架擁擠。泥鳅臉上沒有任何異樣,像個普通早起遛彎順便買煙的老頭兒,慢悠悠地踱到櫃台前,指着最貨架上的一包煙:“來這個。”
他的動作看似遲緩,眼角的餘光卻如同精密的雷達,透過小店沾着灰塵的玻璃門,快速的掃視着門外經過的每一個人,每一張面孔。他特别注意那些突然停下、四處張望、或者腳步與人群節奏不符的人。
十幾秒鍾的觀察,門外人流如織,一切似乎并無異常。沒有氣喘籲籲追來的身影,沒有焦急尋找的目光。那個可能的跟蹤者,要麽是被徹底甩掉了,要麽就是同樣精通此道,隐藏得極好。
但無論如何,對于泥鳅來說,潛在的風險就等于确定的危險。他接過店主遞來的煙,慢條斯理地付了錢,将找回的零錢仔細折好放進口袋。
他沒有立即離開,而是就着小店的門框,劃燃火柴,點燃了一支煙,深深吸了一口,煙霧缭繞中,他的目光最後一遍審視着街面。
确認沒有發現明顯的尾巴後,泥鳅這才不慌不忙地踱出小店。但他并沒有走向原本可能的目的地,而是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混入另一股人流,幾個拐彎後,便徹底消失在了縱橫交錯的小巷深處,仿佛從未出現過。
二鐵子拿着買回來的煎餅和一碗豆腐腦回到了醫院,走廊裏保潔員依然掃掃着衛生,而二憨呆頭呆腦的仍坐在長凳上,科主任正領着一群醫生護士查房,顯得有點亂。
二鐵子并沒有看洛筱一眼,而是徑直把吃的拎進了屋,“大哥,吃飯了”。
面色蒼白的男人坐起身,顯得有些慵懶,手裏揪着一塊煎餅,但卻并沒有吃,而是坐着呆呆的出神。
二鐵子轉身出了門,靠在走廊的窗戶旁點燃了一根煙,也望着窗外賣着呆。
科主任從病房裏查出來,白大褂的衣角帶起一陣風,他推了推眼鏡,目光在走廊裏一掃——隻見二鐵子靠在窗邊吞雲吐霧,旁邊還有三兩個家屬也叼着煙,煙霧缭繞在晨光裏,把消毒水味都染成了煙味。
他眉頭立刻擰成了疙瘩,聲音不大卻帶着十足的威嚴:“都把煙掐了。像什麽話。”
幾個抽煙的家屬一愣,讪讪地就要按滅煙頭。科主任卻不罷休,手指點了點牆角的禁煙标識:“這裏是醫院,病房區,病人呼吸都困難,你們倒好,在這兒吞雲吐霧?有點公德心沒有?”
他的聲音在走廊裏回蕩,正在掃地的保潔員也停下了動作,二憨縮了縮脖子。二鐵子默默把煙頭摁滅在窗台的易拉罐裏,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