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責看守她的民警臉色沒有任何波動,公事公辦地回答道:“你是危險分子。我們得到的命令是,絕不能離開你一步,視線也不能脫離控制。” 他的語氣不帶任何情緒,像是在陳述一條鐵律,“你放心,你方便的時候,我會轉過去,背對着你。”
說完,他另一隻空着的手指了指馬桶的方向,示意她可以開始,自己則已經做好了轉身的準備,但那副連接彼此的手铐,注定了他無法真正拉開距離。
謝童無奈,隻得滿含羞憤的蹲下,平生第一次在陌生男人的監管下方便,那種屈辱的感覺讓她淚流滿面。
然而就在民警轉過去的一瞬間,謝童的眼中露出一股狠辣的神色。即使隔着一小段距離,謝童也能敏銳地感覺到,與自己铐在一起的這隻手臂肌肉僵硬,甚至能隐約察覺到對方刻意放緩的呼吸聲,在随着謝童入廁的嘩嘩聲,他窘得面紅耳赤。
這個民警也很緊張,或許還有些不自在。謝童腦中飛快閃過這個判斷——一個年輕的男民警,恐怕也是第一次遇到必須貼身看守女性嫌疑人如廁這種尴尬的情況。
一邊蹲下入廁,謝童的視線一邊掃向衛生間内側那扇窗戶。窗戶不大,但鑽出一個人完全沒有問題。這是老式的推拉窗,玻璃有些模糊,現在它正敞開着一條約十公分的縫隙,用于通風。
窗外是斜射的晚霞,可以推斷出天色将黑,隻是沒有靠近窗戶,判斷不出這是幾樓。
僅僅一秒,甚至更短,謝童便迅速低下了頭,恢複成那副虛弱、羞憤的姿态,仿佛剛才那洞穿一切的眼神從未存在過。
機會,那渺茫的機會或許就在這個衛生間裏。謝童相信走廊裏的警察一定會更多,防守更爲嚴密。
好半天,她才艱難地起身,手铐随着動作嘩啦輕響,在衛生間裏格外刺耳。民警幾乎是半攙半扶地幫她穩住身形,兩人再次以這種尴尬而緊密的方式連爲一體,蹒跚着挪回病床。
華國的警方在某種程度上确實講究人道。看到她醒來,床邊的小桌上早已放好了一份清粥和一碟寡淡的鹹菜。
這是民警按照劉大力的命令——不讓她吃飽以保持虛弱,但也不能讓她餓出問題,維持在一個剛好沒有力氣反抗,卻又死不了的狀态。
她順從地、小口小口地喝着微溫的粥,一張嘴就牽扯着臉上的傷口刺痛,但她強迫自己咽下去。這每一口食物都是燃料,是今晚行動的本錢。
必須是在今晚午夜。 這個念頭在她心中瘋狂滋長,如同藤蔓般緊緊纏繞住她的心髒。
她害怕天亮, 一旦天亮,情況就可能徹底轉變。華國警方絕不會讓她長時間滞留在醫院。等待她的,要麽是轉移至銅牆鐵壁般的監獄,那裏層層關卡,看守無處不在,插翅難逃;
要麽……就是被交給那些穿另一種制服的人——軍方。想到華國情報局那可怕的勢力,謝童就不寒而栗。如果落到軍方手裏,她毫不懷疑自己會被徹底吞噬,連一點渣滓都不會剩下。
粥碗很快見了底,胃裏有了些許暖意,但心底的寒意更重。她重新躺下,閉上雙眼,仿佛因虛弱和疲憊再次陷入沉睡。而一旁的民警依舊是把她的手腳重新铐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