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片刻耽擱,迅速掃過四周環境。住院部大樓正對面,是一棟三層高的急診樓,樓體較新,窗戶衆多,确實是布置狙擊手的理想位置。但劉東立刻排除了那裏——對方是同行,必然會對那裏重點防範。
他的視線最終落在了院子側前方一座孤立的、類似門衛崗亭的平房頂上。那裏位置稍偏,視野卻可以覆蓋住院部大門及前方大片區域,更重要的是,它看似不起眼,容易被人忽略。高度雖不及急診樓,但憑借他的射擊技術,已經足夠。
“我去那裏。”
劉東擡手指了一下,不等劉大力和李懷明回應,他已壓低身形,借助警車和人群的掩護,悄無聲息地快速向那座平房移動,瞬間便消失在陰影裏。
就在劉東尋找狙擊位的同時,住院部大樓内,謝童挾持着鄭磊,正極其緩慢地向下移動。
她異常謹慎,每一步都落在台階的内側,身體死死地貼着牆壁,将鄭磊這塊人肉盾牌的作用發揮到極緻。
她的目光銳利如刀,不斷掃過樓梯轉角、窗戶以及樓下大廳可能存在的視覺死角。任何一點細微的反光,一絲不自然的氣流,都會引起她高度警覺。
她深知黑暗中最危險的是什麽,因此絕不給任何潛在的狙擊手留下哪怕零點一秒的瞄準機會。
終于,兩人挪到了一樓大廳。
這裏空間開闊,燈火通明,反而更讓謝童感到危險。她将身體與鄭磊貼得更緊,手臂死死箍住他的脖子,另一隻握槍的手穩如磐石,槍口片刻不離鄭磊的太陽穴。
鄭磊能清晰地感受到背後傳來女人豐滿柔軟的壓迫感,若是平時,這無疑是旖旎的接觸,但此刻,他心中隻有焦慮和急速的盤算。
衣服被扒下來,隻穿着襯衣,汗水浸濕了他的後背,與謝童緊貼的衣物黏在一起,極不舒服。
他嘗試着微微放松身體,想尋找一絲掙脫的機會,但謝童的經驗老道至極,她全身的肌肉都處于一種高度協調的緊繃狀态,無論鄭磊是向前傾還是向後靠,那股鉗制他的力量都紋絲不動,不露絲毫破綻。
見她下樓,大廳外傳來了劉大力的喊話,通過擴音器,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車子已經給你準備好了,就停在樓門口,鑰匙在門口的台階上。”
謝童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譏諷。她沒有探頭,隻是将聲音提高,确保外面能聽見:“少廢話,把車打着火。所有人都退到前面的急診樓裏去,我看不到人動,就不會出去。”
她根本不上這個當,彎腰撿鑰匙?那瞬間的姿态變化,足以讓隐藏在暗處的狙擊手找到最佳的射擊角度。對面那棟漆黑的急診樓,在她眼中就是張開了巨口的陷阱,不知道有多少支槍口正死死地盯着這裏。
劉大力眉頭緊鎖,對方的狡猾和謹慎超出了預期。他揮了揮手,示意按照要求做。一名警察迅速跑過去,将停在樓門口的吉普車發動,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然後快速退開。同時,院子裏的軍警開始有序地向急診樓方向撤退,院子裏瞬間變得空蕩蕩的。
現場的氣氛十分緊張。
所有的明面上的力量都已後撤,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那個悄然消失在平房頂部的身影上。
劉東此刻已經趴在平房的水泥屋頂邊緣。這個位置雖然不是極佳,但仍能清晰地看到住院部的門口,以及門口那一小片被門燈照亮的地方,而且也剛好能瞄準目标的太陽穴。
他看到了那輛發動着的吉普車,也看到了大廳深處,那兩個緊緊貼在一起、幾乎融爲一個模糊人影的輪廓。
目标出現了。
劉東調整呼吸,将臉頰輕輕貼在被夜風吹得微涼的槍身上,右眼、照門、準星,三點一線,穩穩地指向那個方向。
他扣在扳機上的食指,施加着均勻而柔和的壓力,整個人進入了一種物我兩忘的絕對專注狀态。
夜風吹拂着他因失血而略顯蒼白的臉,卻?吹不散他眼中那簇冷靜到極緻的火焰。
他在等待,等待那個或許轉瞬即逝,決定生死的時機。
謝童死死地躲在鄭磊身後,像一道貼在他背上的影子。她謹慎地挪到門口,突然擡手就是一槍——
“砰!”
門燈應聲而滅,玻璃碎片簌簌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