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她維持着體面,守着名存實亡的婚姻,可誰問過她願不願意?李天宇在外風流快活,她卻要裝作大度得體,憑什麽?
這些念頭平日裏被她死死壓在心底最深處,此刻卻被青鳥直愣愣地掀開,竟有種說不出的痛快。
“繼續說。”許萌輕聲開口,聲音裏帶着微醺的軟糯。
青鳥得了鼓勵,更是放開:“要我說,咱們女人憑什麽要忍氣吞聲?你有事業,有能力,離了他難道就活不成,家族把你往火坑裏推,你還得維持着他們的臉面”她往前傾了傾身子,眼神灼灼,“許醫生,我要是你,早就……”
後面的話沒說出口,但意思再明白不過。
許萌看着她因酒意而格外明亮的眼睛,那裏面沒有絲毫的虛僞或讨好,隻有純粹的憤慨和不平。
不知怎麽,這個初見時覺得過于銳利的女人,此刻看起來竟格外順眼。
她低低笑出聲來,第一次主動給青鳥斟滿酒:“沒想到,最懂我的,居然是你。”
兩個女人的酒杯在空中輕輕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響。這一刻,所有的隔閡和陌生都在酒意中消融。
劉東看着這一幕,驚訝地張大了嘴。他萬萬沒想到,這一冷一熱、看似水火不容的兩個女人,幾杯烈酒下肚,竟生出這般惺惺相惜的情誼。更不會想到,這個看似尋常的夜晚,會成爲她們一生友誼的開始。
許多年後回想起來,他依然會覺得不可思議——那晚之後,許萌和青鳥竟成了最好的朋友,好到可以互相托付性命的那種。
青鳥又仰頭灌下一杯,酒液染得她唇色愈發秾麗,眼波流轉間漾起粼粼水光。
她雙頰绯紅如晚霞浸染,卻偏生坐得筆挺,那身飒爽軍骨與此刻媚态交織成驚心動魄的豔色。
她忽然側首看向劉東,眼尾挑起似笑非笑的弧度:“聽老狐狸說你打結婚報告了?”白玉似的指尖輕輕叩着桌面,“這日子定下來了嗎?”
話音剛落,許萌倏然擡眼。醉意朦胧間,她目光掠過劉南腕間那枚金镯——先前隻當是尋常飾物,此刻在燈下細看,才見龍鳳呈祥的暗紋在金光裏浮動,她心頭蓦然透亮,原來劉南偏生喜歡這個镯子,怕不是劉東給的定情物吧。
劉東被問得耳根發燙,正要開口,卻見青鳥忽然湊近許萌。兩個女人交換了個心照不宣的眼神,青鳥的指甲輕輕點向劉南手腕:“瞧瞧這纏枝蓮的紋樣,沒有二十年功夫的金匠錾不出這般靈勁。”
劉南羞得臉蛋通紅,喃喃的說道“這是劉東她媽媽給的老物件”。
許萌聞言輕笑,冰封般的眉眼徹底化開春水。她執起酒壺給青鳥斟滿,琥珀色的瓊漿在杯中晃出圈圈光暈“原來今日是大喜的日子啊。”
目光掃過那枚金镯時,忽然想起自己壓箱底的那支翡翠簪——母親塞給她時,曾說這是留着給未來姑爺下聘時添彩的,可惜那個李天宇連見都未曾見過。
青鳥又仰頭灌下一杯,酒液順着唇角滑落,她随手用袖口一抹,那雙鳳眼在酒精的蒸騰下亮得駭人。
她身子微微晃了晃,卻猛地用手撐住桌面,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眼眉倏地一挑,目光如刀子般直直刺向劉東:
“劉東——”她拖長了調子,聲音因醉意而愈發妩媚,“你要好好待劉南,聽見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