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循聲望去,隻見劉老爺子龍行虎步而來,臉上帶着看似随和,卻不容置疑的笑容。
他走到場邊,目光先是在微微蹙眉的劉東身上停留一瞬,随即轉向面色陰沉的朱貴,最後朗聲說道:“兩位好身手,看得老夫也是心潮澎湃。不過,高手過招,往往講究的是一招制敵,搶占先機。打來打去打了這麽多個回合,再纏鬥下去,恐怕有失高手風範。依我看,這局就算平手好了,如何?”
他這話說得看似公允,既捧了雙方,又給了台階。
然而,旁邊的羅老焉眼睛毒辣得像鷹隼,立刻便看穿了劉老爺子的打算。
他心中不禁暗罵一聲:“老奸巨猾!”劉東腿法雖詭異,但顯然後勁已顯不足,朱貴功底更紮實,久戰下去勝算更大。此刻叫平手,分明是保全他孫女婿的臉面,不想讓劉東落敗。
羅老焉當下冷哼一聲,毫不退讓地也走上前來,皮笑肉不笑地說道:“劉老哥此言差矣,我看兩人正打得痛快,氣勢如虹,勝負說不定就在下一招之間便要揭曉。現在叫停算作平手,豈不是掃了大家的興,也辜負了兩位高手醞釀的下一擊,實在可惜了!”
劉老爺子似乎早料到他會反對,臉上笑容不變,目光轉向劉東,語氣平淡地說道:“羅老弟有所不知,我這孫女婿前些時日肩上受傷,本就不宜久戰。今日能與朱師傅切磋到這個地步,打個平手,已是難得,想必朱師傅也能體諒。”
他這番話輕飄飄地将“肩上有傷”抛了出來,不僅順勢解釋了劉東可能後續乏力的問題,更是以退爲進,隐隐暗示朱貴即便赢了也是勝之不武。
羅老焉一聽,心裏更是罵得厲害,劉老爺子這話不僅占了先機,還把“體諒傷者”的高帽子扣了下來,他若再堅持,反倒顯得他羅家咄咄逼人,朱貴不顧道義了。
就在羅老焉心念電轉,思忖着該如何繞過劉老爺子設下的“體諒”陷阱,繼續推動比武,好讓朱貴穩操勝券時,一旁一直沉默寡言,面色陰沉如水的朱貴,卻忽然開口了。
“劉老爺子德高望重,既然開了金口,那這拳腳上的較量,就算作平局好了。”
此言一出,不僅圍觀衆人一愣,連羅老焉都猛地扭頭看向他,眼中滿是驚疑——這朱貴莫非是怕了劉家的勢,或者真信了那“肩傷”的說法,要就此罷手?這可不像是他認識的那個出手狠辣、锱铢必較的大頭鬼。
劉老爺子聞言,臉上笑容更盛幾分,兩場比武劉家一勝一和,大事已畢,心中已然是大定。
不料,朱貴話鋒陡然一轉,如同鈍刀割肉,慢條斯理卻帶着刺骨的寒意:“不過……”
他擡起那雙略顯外凸、精光内蘊的眼睛,掃過微微蹙眉的劉東,最後落在劉老爺子身上,嘴角扯起一個極淡、卻讓人極不舒服的笑意。
“既然是擺開陣仗的比武,若是以平局草草收場,難免顯得兒戲,也難以服衆。拳腳上既然難分高下,或許是風格相克,或許是……嘿,有所保留。”他刻意在“有所保留”上頓了一下,引人遐想。
“依我看,不妨換個法子。”
朱貴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咱們歇息片刻,一盞茶的工夫後,再在兵器上切磋一番,如何?真英雄,當拳腳兵器皆通,這才算得上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