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多言,背着手便退到一旁,而場外的亮亮早遞過來一個布袋。
朱貴緩緩的解開布袋,拿出兩把短刀分持于左右手。
衆人看去,均沒見過這樣奇形的短刀。短刀造型獨特,絕非尋常兵刃。
刀身不長,僅與小臂相仿,通體精鋼鍛造,泛着幽冷的啞光。其最具特色之處在于刀型——它并非筆直,而是沿刀背處帶有一道優雅的弧線,至刀尖處驟然收窄,形成一個銳利無匹的尖端。刀柄爲硬木所制,帶着手托和護腕,纏以密實的麻繩,便于牢牢握持。
别人不認得,但出身于詠春的羅文浩卻知道,這是詠春的八斬刀。
世人皆知詠春拳攻守兼備,是近身纏鬥的外家拳法,卻不知道這秘不外傳的八斬刀卻才是真正的詠春絕學。
這一對八斬刀其形是讓整把刀的重心落于掌心之後,揮舞起來如同小臂一般,異常靈巧。
它最緻命的,是雙刀的開刃方式:唯有靠近刀尖的前半段才開有鋒刃,且是兩面開刃,這意味着刀尖兼具刺、挑、劃、抹諸般妙用。
雙刀收攏時,可緊貼手臂外側,隐于袖中,不露鋒芒;一旦出鞘,雙刀交錯于胸前,便如蝴蝶翻飛,又似毒牙吐信,守則滴水不漏,攻則迅若雷霆。
朱貴雙刀在手,整個人的氣勢陡然一變。先前空手時的沉穩内斂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凝練如刀的鋒銳。
他兩隻腳不丁不八地站立,雙刀交錯護于身前,刀尖微擡,幽冷的刀鋒在日光下竟不反射半點炫光。
他看向場中的蘇曉曉沉聲道:“小姑娘,你用什麽兵器?”
蘇曉曉并未答話,隻是走到一旁堆放的兵器旁撥拉了幾下,就如在菜市場買菜一般的挑挑揀揀。
好一會她才彎下腰,從一堆兵刃中提起了一把烏黑油亮的三節棍。
那三節棍由硬木制成,以鐵環相連,棍子很新沒有摩擦的痕迹,顯是很少被人使用。
朱貴的眼皮控制不住地一跳,心中凜然。
他習武多年,深知這種三節棍這種奇門兵器的厲害。
三節棍的攻勢,其危險并不在于最初的打擊點,那沉重的棍頭攜着力量砸下來隻是第一重威脅。
更可怕的是擊中目标或被格擋後的瞬間回彈、變向,以及借助鐵鏈旋轉掄掃帶來的第二重、第三重攻擊。
每一次交鋒,都必須用身體或兵刃硬生生化解掉那連綿不絕的沖擊力,它的攻擊範圍極大,軌迹刁鑽難測,端的是防不勝防。
這小姑娘既然敢選用這等難以操控的兵器,手底下必然有真功夫,絕非僅僅口舌厲害。
更重要的是,這三節棍剛柔并濟,長擊短打皆宜,揮舞開來能極大限制八斬刀賴以成名的近身短打和直線切入,恰恰是八斬刀極難應付的克星之一。
朱貴深吸一口氣,眼神中的戒備之色更濃,原本還有的一絲因對方年紀和性别而産生的輕忽徹底煙消雲散。
他緩緩将雙刀一前一後拉開,擺出詠春八斬刀的起手式“問路手”的刀法變式,沉聲道:“請!”
蘇曉曉持棍而立,臉上也是一片凝重。朱貴浸淫武道多年,自然不是易與之輩,何況刀劍無眼,自己也不敢過于托大。
見對方站定,朱貴驟然一動猛然出手。按理說對方是個女子,年紀又比他小了很多,自然沒有先出手的道理。
但八斬刀适合近身格鬥,要是蘇曉曉先出手,三節棍一旦甩開,攻擊範圍擴大,朱貴再想近身必将很難,所以隻有先行出手搶占先機。
他動若脫兔!,前手刀幾乎不見蓄勢,沿中線如離弦之箭般直線刺出,力聚刀尖,直取蘇曉曉胸口。此式無半分花哨,唯快不破,是八斬刀最核心的殺招。
眼見刀光如電直刺中路,蘇曉曉卻不慌不忙。她并未急于揮棍格擋,而是腰肢一擰,腳步向後微滑,同時握住三節棍中節的手腕一抖,那最前端的棍頭如同毒蛇昂首,“啪”地一聲脆響,猛地砸向朱貴持刀的手腕。
這一下後發先至,攻其必救,若朱貴執意前刺,手腕必先受重擊。
朱貴心中暗贊一聲“好快的反應!”,前刺之勢硬生生頓住,手腕翻轉,刀鋒上撩,試圖削向棍頭連接處的鐵環。
然而蘇曉曉手腕再抖,長棍如臂使指,前端棍頭倏然回縮,中段棍身卻借着回旋之力橫掃而出,挾着風聲,直掃朱貴腰腹。這一變招流暢自然,剛柔轉換隻在瞬息之間。
朱貴不敢怠慢,後手刀疾速下劈,“铿”地一聲磕開掃來的棍身,隻覺一股沉猛的力道傳來,手臂微微發麻。
但他前手刀已再次尋隙而進,身形閃電般向前踏步,雙刀舞動,化作一片缭繞的寒光,專走偏鋒,削、抹、挑、刺,如狂風暴雨般向蘇曉曉傾瀉而去。
他心知必須近身,一旦被三節棍拉開距離,自己将再無勝算。
蘇曉曉心靜如水,腳步靈動,手中三節棍仿佛活了過來。她并不與雙刀硬碰硬,而是将長棍的優勢發揮到極緻。
棍頭、棍尾、乃至中段,在她手中皆成武器,時而出其不意地标射點刺,時而大開大合地掄掃揮砸,時而又如短棍般近身格擋。
那三節棍在她周身舞得密不透風,棍影縱橫,形成了一道無形的屏障。尤其那棍頭回彈、變向的軌迹神鬼莫測,常常在朱貴以爲躲過一擊時,又從另一個刁鑽角度襲來,逼得他不得不回刀自保,幾次三番即将切入的近身距離,都被這連綿不絕的詭異攻勢逼退。
“啪!”
又是一聲脆響,棍頭回彈,險之又險地擦着朱貴的耳畔掠過,帶起的勁風刮得他臉頰生疼。
朱貴驚出一身冷汗,雙刀守得更加嚴密,心中愈發沉重:這小姑娘對三節棍的運用遠超他的預料,不僅力道剛猛,更難得的是對那“回彈勁”的控制已出神入化,如此下去,久守必失。
他眼中厲色一閃,知道不能再有所保留,必須行險一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