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其中一個用蹩腳的華國話說道。
“好痛啊”。
張曉睿借着他們的力道,軟軟地往旁邊那張空椅子上一坐,眉頭緊緊擰着,一手捂住腳踝,嘶嘶地吸着涼氣,臉上那層油光都疼得發亮了。
“這地毯……絆死我了……”
兩個随員松了手,見她坐穩,也沒再多事,隻是禮貌性地問了一句:“沒事吧?”
“沒、沒事……歇一下就好……”
張曉睿呲牙咧嘴地揉着腳踝,彎下腰,慢吞吞地去撿地上散落的手表,散亂的頭發完全遮住了她的臉。
“怎麽回事?”包廂門打開,蒙古國的一個官員探出頭問道。
“@?;。!¥”,一個随從叽裏呱啦說了幾句蒙古話,顯然是解釋着剛才的動靜,而張曉睿一邊揉着腳稞,一邊用眼睛從披散的頭發裏往包廂裏看了一眼。
包廂裏有四個人,彼得羅夫和伊萬,另外兩個就是蒙古國的官員。
門被拉上時發出一聲輕響,但并沒有完全關嚴,還留下一道約莫兩指寬的縫隙。
蒙古官員低沉的說話聲和彼得羅夫略顯疲憊的俄語腔調混雜着飄了出來,偶爾還能聽見伊萬的插言。
張曉睿揉着腳,耳朵卻敏銳地捕捉着門縫裏漏出的隻言片語。那蒙古官員說的也是俄語,他的聲音裏帶着掩飾不住的焦躁,語速很快,夾雜着一些像是質問的短促音節。
彼得羅夫的回應則顯得平緩許多,甚至有些拖沓,她聽到了幾個關鍵的詞:“谷物”、“燃料”、“設備”、“無法履行”……還有一個反複出現的“困難”的俄語詞。
大約過了幾分鍾,張曉睿拍了拍褲子,撐着膝蓋慢慢站起來,腳踝似乎還不太敢用力,走起路來一瘸一拐的。
她對那兩個随員說了聲“謝謝”,便轉身往回走。
張曉睿回到了自己的包廂,強哥和阿輝還沒回來。劉東正靠在下鋪,手裏拿着一份皺巴巴的報紙,眼神卻顯然沒在字面上。
見她進來,劉東立刻起身,反手輕輕關上了包廂門,扣上了内側的插銷。
“怎麽樣?”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老毛子那邊單方面撕毀了對蒙的援助協議,包廂裏那兩個蒙古人是專門上車來和貿易部的人緊急協商的,我借着摔倒,在門口聽了幾分鍾。”
劉東眉頭微蹙,示意她繼續。
“彼得羅夫的解釋很直接,說是國内物資極度短缺,已經完全沒有能力負擔對外援助。具體涉及谷物、燃料,好像還有工業設備。
蒙古那邊很急,但老毛子的口風很緊,翻來覆去就是困難、無法履行”。
她走到窗邊,看了眼外面站台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補充道:“我不能久留,就聽到這些。他們應該是在敲定後續的溝通流程,但核心信息就一個:援助斷了,因爲自家鍋裏也沒米了。”
劉東沉默了片刻,把手裏的報紙扔在一邊。“這算不上什麽機密,援助項目的變動,遲早會公開。但在這個時間點,以這種方式在火車上緊急協商……這進一步證實了我們之前的判斷——那邊的局勢,比外界看到的,甚至比我們預估的,還要緊張。”
張曉睿點了點頭,“彼得羅夫的級别不高,由他親自出面做這種‘惡人’,說明這決定來自高層,且沒有回旋餘地。蒙古人雖然不滿,但也無可奈何。”
劉東正要開口說話,包廂門突然被“哐當”一下拉開,一陣混合着站台喧嚣和煙味的空氣湧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