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成貨物,這個數字在每個人心裏飛速換算。這一路上提心吊膽防備車匪的緊張,還有差點丢了命的……這三成抽走的,哪裏是貨?分明是血肉,是一大半的利潤。
這幫“戰斧”的家夥,根本不需要本錢,他們隻需要站在這裏,露出獠牙,就能從一百多号人的血汗裏輕而易舉地榨出令人眼紅的财富。
強哥腮幫子的肌肉繃得死緊,怒火在胸腔裏左沖右突,卻也是敢怒不敢言。他眼角餘光瞥見阿輝正朝他使眼色,朝廣場另一側微微努嘴。
“強哥,那邊有警察”,他低聲說道。
那裏,兩個穿着制服的警察斜倚在燈柱旁,手裏夾着煙,正朝這邊張望,臉上非但沒有絲毫介入的意思,反而帶着一種看馬戲似的興緻,甚至互相低聲說了句什麽,嘴角扯出一些笑意。
“哼,”
強哥從鼻腔裏擠出一聲冷哼,“你以爲他們會管麽?怕是早就打過招呼,或者……都是一夥的”他看得分明,那兩個警察根本沒有管的意思,或許在他們看來,這群外國來的“肥羊”被本地狠人刮一層油水,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
這時一個帶着哭腔的聲音顫抖着打破了沉默:“我……我交,我交還不行嗎。”
劉東此刻臉色煞白,他身邊緊緊依偎着的女友,更是吓得渾身發抖,漂亮的臉蛋沒了血色,死死抓住劉東的胳膊。
劉東手忙腳亂地扯開自己的蛇皮袋,也顧不得分類,胡亂從裏面抓出幾盒電動剃須刀,還有些雜七雜八的玩意兒裝了半袋,走到伊爾面前恭恭敬敬的遞了過去。
伊爾垂下眼,看了看那堆貨,又擡眼打量了一下劉東和他身邊瑟瑟發抖的女孩,臉上那種殘酷的譏诮笑意更深了些。
他伸出手,随意扒拉了兩下貨物,驗收了一下,然後滿意地拍了拍劉東單薄的肩膀,力道大得讓劉東晃了晃。
“哈,好,小兄弟,懂事。”
伊爾豎起大拇指,聲音洪亮,像是刻意說給所有人聽,“這就對了嘛,在莫斯科,懂事的人才能平平安安,才能保護好自己……和身邊重要的人,對吧?”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在張曉睿驚恐的臉上掃過。
劉東如蒙大赦,抱着剩下大半的袋子,拉着張曉睿倉皇而去,頭都不敢擡。
強哥看着他的背影,心裏一聲長歎。他懂這個年輕人的恐懼,領着這麽打眼的女朋友,在這人生地不熟的異國他鄉,破财消災是最本能的選擇。
何況在火車上他的小女友已經吃過一次虧了,吃一塹,長一智。誰知道這幫貪婪的黑幫分子又會不會見色起意。
有了劉東這個開頭,人群中更多的歎息聲,低聲的咒罵無奈地響起。一些人慢吞吞地打開自己的袋子,仿佛那不是在取貨,而是在割自己的肉。
伊爾和他的手下們好整以暇地看着,如同欣賞獵物最後的掙紮,眼神裏的傲慢幾乎要滿溢出來。
悶熱的空氣,混合着汗味、絕望和不甘沉重地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莫斯科的天空在他們頭頂展開,是陌生的廣闊,卻感覺不到絲毫自由。
遠處的彼得羅夫看着這一切氣得臉色鐵青,但一邊的伊萬卻緊緊的拽着他,“彼得,這事你管不了,那夥黑幫連警察都不怕還能怕咱們?”
“唉,國家都變成這樣了,老百姓還有什麽希望?”彼得羅夫長歎了一聲,他知道憑着他微薄之力想要和這夥黑幫鬥那簡直是蜉蟻撼樹,不自量力,弄不好小命都容易搭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