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扭——”
一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的摩擦聲響起,小門向内打開了。一股混合着煙草、劣質酒精、食物馊味和灰塵的氣息撲面而來。
倉庫裏隻有高處懸着一個燈泡,散發着慘白而有限的光。但這光線足以讓他們看清裏面的情形。
靠牆的地方雜亂地堆着些看不清标識的木頭箱子和鼓囊囊的麻袋,而白天被勒索去的那些東西,幾個背包和手提袋被随意地扔在靠近門口的地面上。
箱子旁邊,一張油膩膩的木桌擺在那兒,桌上一片狼藉:幾個粗陶盤子已經空了,隻剩下凝固的油脂和食物殘渣。幾個空的和半空的酒瓶東倒西歪,伏特加的濃烈氣味還未散盡。啃剩的骨頭、面包碎屑鋪了一桌,還有不知誰扔的煙頭,直接按滅在桌子上,旁邊還有一把大号手電,這景象,活脫脫一場狂歡後的廢墟。
而桌子上,一個棕色頭發猶如稻草一般雜亂的大漢正趴在桌子上酣睡。他半邊臉埋在油污的臂彎裏,鼾聲打得震天響,每一次呼吸都帶着酒嗝般的停頓和顫音。在往裏看,裏邊還有個小隔間,門開着一條縫,裏面也傳來節奏不同的、沉沉的鼾聲,顯然也有人在裏面睡得正香。
劉東掃視了一圈,冷笑着走到桌子旁,沒有絲毫猶豫,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那個棕發大漢露在外的,布滿刺青的粗壯胳膊。
“嘿。”
劉東的聲音不大,卻足夠清晰。
大漢睡得太沉,被人拍醒,極其不耐煩。他眼睛都沒睜,隻是腦袋在胳膊裏蹭了蹭,嘴裏嘟嘟囔囔地罵了幾句,含混的俄語粗話混着口水音:“……見鬼……誰啊……滾開……婊.子……” 罵完,腦袋一歪,眼看又要沉入夢鄉。
劉東眼神一凜,不再客氣。不等那大漢的腦袋重新埋回臂彎,他右手猛地伸出,一把薅住那頭淩亂的棕色頭發,用力向上一提。
“呃啊——!”
頭皮傳來撕裂般的劇痛,讓大漢瞬間從殘存的睡意中徹底驚醒。
他頓時怒了,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左手便條件反射般“啪!”地一聲重重拍在油膩的桌面上,震得幾個空酒瓶一陣搖晃,嘴裏咆哮道:“雜碎,你找死——。”
他沒想到,自己剛罵罵咧咧地擡起頭,視線尚且模糊——
一個拳頭,帶着駭人的風聲,已經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太陽穴上。
“砰!”
聲音并不響亮,卻悶實得讓人心頭發顫。剛半站起身的壯碩漢子隻覺得腦瓜子“嗡——”的一聲,仿佛有一口巨大的銅鍾在顱腔裏被猛地撞響,緊接着便是一陣天旋地轉。
他甚至沒來得及看清眼前的人影,滿眼的怒火和兇悍就被黑暗席卷、吞沒。他那壯碩如熊的身軀晃了兩下,随即像一截被伐倒的木頭,又像一頭笨重的狗熊,“撲通”一聲癱倒在地。
桌上一個酒瓶被他的手臂刮到,“咣當”滾落在地摔的粉碎。
酒瓶落地的脆響在寂靜的倉庫裏炸開,像是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間驚動了裏面屋子裏的人。
“傑夫,你他媽的還沒喝完?”
一聲粗粝的咒罵猛地從門縫裏擠出來,帶着濃重的鼻音和沒睡醒的煩躁,“再吵老子睡覺,把你腦殼給你敲碎了,聽見沒有?”
劉東嘴角的冷笑沒散,他瞥了眼地上昏死過去的棕發大漢,拿起桌子上的大号手電這才轉身,踩着滿地的玻璃碎片,朝裏面屋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