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抽三成,他們雖然肉疼,但算算剩下的利潤,依然值得冒險。莫斯科這塊市場對他們來說,誘惑太大了。隻要還有得賺,他們就會像候鳥一樣,一趟又一趟地飛來。
這叫做細水長流。
伊爾叼着劣質卷煙從床上爬了起來,又是美好的一天。他心裏盤算着。昨天搶到的貨物能換來多少面包、多少伏特加或者多少嘎嘎作響的美鈔?
隻有得到最大的實惠才能讓他手下這群餓狼繼續對他保持忠誠,能讓他的地盤更加穩固。
在幫裏,他因爲這穩定而豐厚的進項,腰杆都挺直了不少。上面的大佬對他刮目相看,周圍的對手對他又恨又怕。火車站這片區域,他的名頭越來越響。
天剛蒙蒙亮,鉛灰色的雲低垂,路燈還沒熄滅。街道空曠,隻有零星幾個佝偻着身子的清潔工在掃着馬路。
伊爾起得特别早,開着皮卡就往倉庫去。他腦子裏反複盤算着今天的“上供”——幫裏的老大對“新鮮玩意兒”很感興趣,尤其是那些華國來的輕便又時髦的貨。
這不僅僅是例行孝敬,更是一次鞏固地位、展示能力的機會。他得從昨天收繳的那批貨裏,挑幾樣最打眼的送過去。
那幾件皮衣,雖然皮子很薄,卻暖得吓人;還有幾塊表盤鑲着假鑽,但在燈光下也能閃瞎人眼的手表。或許再加兩瓶包裝精緻的華國白酒,老大最好這一口。
然而,當皮卡拐過最後一個堆滿廢棄輪胎和雜物的彎,剛好能看到倉庫大門時,伊爾看到倉庫那扇厚重的大門竟敞開着。
沒有看守兄弟走動或交談的動靜,隻有死一樣的寂靜,連同那洞開的黑暗入口,像一張無聲咧開的嘴,吞吐着清晨的空氣。
一股冰冷的寒意猝然順着伊爾的脊椎竄了上來,不祥的預感如同鐵錘重重砸在他的心口一一出事了。
伊爾停下車,一把推開車門跳了下去。右手已經習慣性地摸向了腰間别着的硬物——不是槍,那玩意兒太金貴且容易惹大麻煩,是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
沖進倉庫裏“傑夫!”
伊爾大喊一聲,聲音在空曠的倉庫裏帶着回響,卻無人應答。
随後他一眼看到桌子旁傑夫正躺在地上,他疾步上前,蹲下身摸了摸傑夫的鼻息。手指感受到還有呼吸,他緊繃的神經稍微松了一些——還活着。
緊接着,他沖進了屋内,裏面的三人都是同樣的情況,昏迷不醒,身上沒有明顯外傷。
伊爾臉色鐵青,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倉庫裏的貨都沒了,而且看守的幾個人也遭了暗算。
有人下黑手,摸了他的倉庫。偷走了最值錢、最緊俏的那些貨物。
伊爾胸膛劇烈起伏,到底是什麽人幹的,他需要答案,現在就要。
桌子上還扔着幾個空酒瓶和一個還剩小半瓶的伏特加酒瓶。伊爾一把抓過那半瓶酒,擰開蓋子,沒有絲毫猶豫,将冰冷的、散發着刺鼻酒精味的液體,對準傑夫的臉,狠狠地倒了上去。
“呃……咳咳!咳!”
伏特加嗆入鼻腔和嘴巴的刺激,讓傑夫猛地抽搐了一下,劇烈地咳嗽起來,眼皮顫抖着,艱難地睜開。
伊爾蹲在他面前,臉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夜空,握着空酒瓶的手指捏得發白,聲音壓得極低,卻帶着駭人的寒意:“傑夫……給我醒過來,告訴我,是哪個該死的雜種幹的?”
傑夫茫然的雙眼終于聚焦,對上伊爾那燃燒着怒火和質問的眼睛時,瞬間被恐懼攫住,剩餘的醉意和被打暈的昏沉一下子被吓醒了。
“老……老大……”,他顫抖着回應。
伊爾死死地盯着傑夫,那雙深陷的眼窩裏像是淬了冰一般。他一個字一個字地從齒縫裏擠出問話。
“傑夫,告訴我是誰幹的?
傑夫是在半醉半醒間被打暈的。可要是說啥也沒看清,那下一秒,伊爾手裏幾乎要捏碎的酒瓶子,恐怕就會砸在自己的腦袋上。
他眼珠一轉說道“老大……我、我正在倉庫裏巡視,門突然就被撞開了,沖進來一群人,黑壓壓的,足足有十幾個。他們都蒙着臉,手裏抄着家夥,二話不說,上來……上來就把我放倒了……”
伊爾的瞳孔微微收縮,蒙面,人多,行事幹脆。他的腦海裏迅速掠過幾個可能的對頭。在這片地盤上,有膽子、有人手這麽直接捅他刀子的并不多。
“是不是東市黑手黨那幫家夥?”
傑夫的心猛地一顫……他不敢看伊爾的眼睛,目光遊離了一下,緩緩的說道“我……我感覺像。那架勢,那股狠勁……有點像他們的風格。”
“感覺像?”
伊爾重複了一遍,語氣聽不出喜怒,但周圍空氣的溫度仿佛又降了幾度。
傑夫趕緊補充,試圖讓謊言顯得更真實:“他們動作太快了,蒙着臉,但有個家夥沖過來時,我好像……好像在東市場見過他……” 。
伊爾沉默了幾秒,目光從傑夫慘白流着酒漬的臉上移開。
“這幫雜種……”伊爾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握着酒瓶的手終于松開了些,但眼神裏的殺意卻凝聚起來,像一把淬毒的刀子。“想黑吃黑,動我的貨,好啊……”
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倉庫裏投下極具壓迫感的陰影。一腳踢開腳邊滾落的空酒瓶。
“傑夫,”
他低下頭,“沒死就給我爬起來,把兄弟們弄醒,把所有的人都叫上,帶上家夥。”
“老大,你不會要是去……東市場吧?”傑夫的聲音有些發顫。
“對,咱們去東市場,抄他老巢去”,伊爾斬釘截鐵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