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着,更多熟悉的面孔被陸續帶出。
情報分析局局長、反間諜總局的一位副局長、對外情報總局駐東歐協調處的負責人……都是掌握着實權、在系統内部根基深厚的面孔。
他們大多沉默,有人臉色慘白,有人則試圖維持最後的體面,整理着被扯歪的衣領。皮鞋踩在碎石路面上的聲音在異常安靜的院子裏顯得格外刺耳。
最後出現的那個身影,讓院子裏的空氣徹底凍結了。
謝苗·庫茲米奇·茨維貢,克格勃第一副主席,實際上的最高負責人之一。這位以鐵腕和深不可測著稱的老人穿着整齊的将軍制服。
他沒有戴手铐,左右各有一名軍官陪同。他的步伐甚至可以說是從容的,花白的頭發一絲不亂,隻是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目光平視前方,仿佛眼前的一切——士兵、槍械、被帶走的同僚——都不過是日常風景。
安娜感到自己的血液在那一刻幾乎倒流。她垂下頭,盯着自己黑色皮鞋的鞋尖,直到那行人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一位軍官拿着一張通告貼在大門上,安娜和幾位同僚默默的走過去。
通告上明明白白的寫着茨維貢等人參與欺覆國家政權的叛亂行爲已被最高委員會宣布逮捕,克格勃總局的所有人員停止一切工作等待審查……
卡車引擎相繼發出低吼,輪胎碾過碎石,載着那些曾經掌握着這個國家最深層秘密的人們駛出大院,消失在莫斯科的街頭。
院子裏之前那種肅殺的緊繃感稍稍松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空曠的、令人心悸的死寂。大樓窗戶後面,無數窗簾縫隙中窺探的眼睛也陸續消失。
“政變失敗了……”,安娜失魂落魄的走出院子,站在街頭一時之間精神竟然有些恍惚,不知道何去何從。
呆愣了一會茫然的朝公寓的方向走去,自己也跟馬克西姆參與了政變,不知道是不是一樣會被帶走,監獄那種冰冷黑暗的地方讓安娜感到了一陣戰栗。
“嘀嘀……”
汽車喇叭聲響起,一輛黑色的汽車停在身邊,卻是自己的搭檔耶可夫。
安娜茫然地拉開車門,鑽進副駕駛座。車内彌漫着熟悉的煙草味和皮革氣息,往常這味道讓她安心,此刻卻隻覺得窒息。
耶可夫側過身打量了安娜一眼。他從未見過安娜這副模樣——帽子下的金發有幾縷散亂地粘在蒼白的臉頰邊,嘴唇失去血色,那雙總是流轉着從容或妩媚光彩的藍色眼睛,此刻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靈魂被抽走了一般。
“發生什麽事了,美麗的安娜小姐?”
耶可夫試圖用慣常輕松的語調打破沉默,但聲音裏不自覺也帶上了一絲緊張。
安娜緩緩轉過頭,視線似乎費了些力氣才聚焦在他臉上。她張了張嘴,聲音幹澀得像是砂紙摩擦:“政變……失敗了。”
耶可夫臉上的肌肉瞬間僵住。
“第一副主席……馬克西姆……還有好多人,剛剛被軍隊帶走。”她語速很慢,每個字都像墜着鉛塊一般,“我們……被停職了。等着接受審查。”
“什麽?”
耶可夫倒抽一口冷氣,握着方向盤的雙手猛地收緊,一股寒意從脊椎直沖頭頂,冷汗瞬間就從額角後背滲了出來。
他感到喉嚨發緊,胃部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這……這怎麽可能?什麽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