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松開窗簾,走回耶可夫身邊,用槍管戳了戳對方耳根後面。
耶可夫悶哼一聲,眼皮顫動,緩緩睜開。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裏起初是迷茫,随即迅速聚焦,當看清眼前舉槍的劉東時,憤怒的火焰騰地燃起,但面對黑洞洞的槍口他隻是咬緊牙關,喉結滾動,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受過嚴格訓練的特工,很清楚情緒宣洩在此時毫無意義。
劉東蹲下身,與他平視淡淡的說道“都是幹這一行的,各自有什麽手段彼此都清楚。”
他從懷裏摸出煙盒,自己先叼了一支在唇間,然後抽出一支,遞到耶可夫面前。“如果你配合,可以少受很多不必要的痛苦。”他頓了頓,打亮火機,先給自己點上。
深吸一口,橘色的火苗在昏暗室内一閃,“何況,那個女人已經說了些東西。我隻是……需要印證一下她的誠意。”
耶可夫死死盯着劉東,又瞥了一眼廚房裏昏迷的安娜,腹部傷口的疼痛讓他的額角滲出冷汗。
他沉默了幾秒,掏出一塊手帕捂住了腹部的傷口,然後接過了那支煙,就着劉東遞過來的火機點燃。
辛辣的煙霧吸入肺腔,似乎稍稍緩解了身體的緊繃和痛楚。他重重吐出一口煙,啞聲道:“你想知道什麽?”
“我的那個同伴呢?”劉東最關心的是張曉睿的生死。
“跑掉了,在我們追擊的時候跳下了後面的河,不過她中了一槍,能不能活下來我就不知道了”。耶可夫不得不配合,特工的殘忍他是知道的,落在他們手裏根本扛不下去,與其遭受非人的折磨不如讓自己少受些罪。
“你們隻有兩個人,沒有增援麽?”劉東聽到張曉睿跑掉了眼睛一亮,但中了槍跳入河中生死未蔔還是讓他心裏一沉。
耶可夫猛地吸了口煙,煙頭的火光在昏暗中急促明滅。腹部的疼痛讓他臉色發白,但更讓他發冷的是劉東那雙看不出情緒的眼睛。
“增援?”
耶可夫扯出一個苦笑,煙灰抖落在衣襟上,“如果有增援,我們兩個就不會單獨來殺你了,你們或許早已經成了階下囚。”
他頓了頓,似乎下定了決心,語速加快,“這次行動……是我們私自決定的。我和安娜即将被審查,但安娜發現了你的蹤迹,也看到了你和彼得羅夫接頭,她認爲這是個搶功的好機會,如果能抓住甚至幹掉你們……”
耶可夫的聲音帶着懊惱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怨恨。“她想以功抵罪,她說服了我……。所以,我們沒有上報,沒有計劃外的支援。”
劉東靜靜聽着,煙霧在他面前緩緩缭繞。耶可夫的供述邏輯清晰,細節合理,尤其是那種私自行動導緻的孤立無援狀态,完美解釋了當前反常的局面。
耶可夫的話,可信度顯然高得多。
那個女人……到了這個地步,竟然還敢給他下套,試圖利用信息差誤導他,争取或許根本不存在的變數,一絲冰冷的殺意從劉東眼底掠過。
耶可夫敏銳地捕捉到了這細微的變化,那是經曆過生死的人才懂的信号。他喉嚨發幹,夾着煙的手指微微顫抖:“我……我都說了,我知道的隻有這些,放過我,我可以……”
“我會給你一個痛快。”劉東打斷了他,聲音平靜得像窗外的雨絲,“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最大的殘忍。”
耶可夫瞳孔驟縮,求饒的話噎在喉嚨裏,化爲絕望的喘息。他下意識想動,但槍口的威懾讓他僵在原地。
劉東動了。沒有多餘的動作,左手一抹腰間,一道冷冽的寒光劃過耶可夫的頸子。耶可夫身體猛地一挺,捂住脖頸的手指縫隙間,深紅的血液汩汩湧出。他瞪着灰藍色的眼睛,喉間發出咯咯的輕響,随即倒在地上最終不動了。
劉東甩掉匕首上沾染的血珠,轉身,目光看向廚房方向。
安娜其實在耶可夫開始交代時就已經醒了,極度的恐懼讓她緊閉雙眼,屏住呼吸假裝昏迷,期盼着渺茫的生機。
但逐漸靠近的腳步聲,如同死神的鼓點,敲碎了她最後的幻想。
她猛地睜開眼,正對上劉東居高臨下俯視的目光。那目光裏沒有憤怒,沒有戲谑,隻有一片深不見底冰冷的殺意。
“不……等等,我可以告訴你更多。關于克格勃在遠東的……”安娜語無倫次,掙紮着想向後縮,但小腿處的巨痛隻能讓她徒勞的扭動。
劉東搖了搖頭。“你的話,我已經聽夠了。”話音落下的同時,他左手如鐵鉗般按住安娜的額頭,将她死死抵在櫥櫃上,右手的匕首同樣的抹過她的頸動脈。
鮮血噴濺在瓷磚和櫥櫃門闆上,發出細微的“嗤”聲,很快又被窗外的雨聲淹沒。安娜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最後凝固成一抹混雜着恐懼與不甘的灰暗。
劉東松開手,看着兩具逐漸失去溫度的軀體,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不是嗜殺之人,但身處暗影交織的情報世界,有些規則必須遵守。
留下活口,就意味着彼得羅夫這條線可能徹底暴露,意味着自己未來行動将舉步維艱,也意味着跳河生死未蔔的曉睿會面臨更深的危險。
他從耶可夫和安娜身上找出證件、一些盧布現金、一個筆記本和手槍的備用彈匣。
随後,他快速清理了自己可能留下的明顯痕迹,将煙頭碾碎收走。最後,他環視了一圈這個充滿血腥氣和死亡氣息的臨時戰場。
窗外的雨,不知何時已變得似有似無,隻剩下屋檐滴滴答答的落水聲。街道依舊空曠,遠處傳來隐約的被雨水濾過的城市噪音。
劉東利用建築物的遮擋和尚未完全消散的雨幕,最大限度地避開可能存在的視線。繞了一個大圈,最終從另一個方向回到了住處。
雨後的巷子泥濘不堪,雨水彙集的水窪映着鉛灰色的天空。他警惕地觀察了片刻,确認沒有異常動靜,才迅速閃身進去。
他徑直上了頂樓,來到閣樓。那扇被撞碎玻璃的窗戶依舊洞開着,雨水潑灑進來,打濕了附近一片地闆,也沖淡了一些足迹。
從閣樓窗戶望出去,可以看到後面那條渾濁洶湧的河流。雨勢減小,但之前的傾盆大雨已讓河水暴漲。
劉東順着張曉睿逃跑的足迹一路找過去,河岸泥濘陡滑,任何可能留下的足迹、血迹或掙紮痕迹,都早已被雨水抹去。
視野所及,隻有翻滾的河水,張曉睿跳河的位置,如今隻剩下一片令人心悸的湍急水域。
劉東凝視了河面片刻,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沉重的憂慮,但很快被壓了下去。現在不是駐足擔憂的時候,他必須盡快處理完住處的所有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