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悸瞬間驅散了腦中的旋暈,她忍着頭部和身上多處傳來的尖銳痛楚,咬緊牙關,用手肘支撐着,極其緩慢而費力地從沙發上半坐起來。
這個動作幾乎耗盡了剛剛積攢的一點力氣,眼前又是一陣發黑。她穩住呼吸,慢慢地轉過頭。
目光所及,讓她的心髒驟然收緊。
挎包被放在不遠處的茶幾上,敞着口。旁邊,那些她層層包裹、視若性命的膠卷被随意地堆在一起,橡皮筋捆紮的美金也散在一旁。
最刺眼的是那把跳入水中也沒有撒手的匕首,此刻正擱在膠卷旁邊,刃口在窗外透入的陽光下泛着一點冷硬的寒光。
再遠一些,一個女人正背對着她,靜立在窗前。身影修長,穿着一襲長裙。姿态看似放松,又全神貫注的樣子,仿佛在看着窗外的什麽。
“是敵是友,上一次的被捕已讓張曉睿心生恐懼,那地獄般的克格勃讓人遍體生寒,能夠僥幸逃出來簡直是個奇迹。
沒有時間思考,沒有餘地猶豫。
身份暴露,膠卷和現金被翻出,處境十分危險。張曉睿的眼底閃過一抹近乎野獸般的狠厲。
她幾乎是滾下沙發,雙腳觸地時腿一軟,差點跪倒。
但她仍然踉跄地撲到茶幾邊,一把攥住了那把匕首。熟悉的觸感傳來,給了她一絲扭曲的力量。
沒有呼喊,沒有質問。所有的力氣都凝聚在這一瞬間。借着一股豁出去的猛勁,腳步雖虛浮,卻目标明确,朝着那個依然背對自己的身影,全力撲了過去,直指女人的後背。
還沒等她撲到女人跟前,那身影已然輕盈地轉過身來。仿佛早已預料一般,帶着一種優雅與從容。
“你就是這麽對待你的救命恩人麽?”
女人的聲音很輕,那語調裏沒有驚慌,沒有憤怒,隻有一種平靜中的淡然。
張曉睿聽到這句話遲疑了一下,她這才發現對方也是個東方女人。緊接着,耗盡最後一絲力氣的身體再也支撐不住,腳下一個踉跄,整個人重重地向前撲倒。
“撲嗵”一聲摔在地闆上,激起細微的塵埃,匕首也甩在一旁,她這時候才發現自己的肩膀和胳膊上都包着厚厚的紗布,連腳脖子上的舊傷都重新進行了包紮。
她趴在地上劇烈地喘息着,肋間的疼痛讓她連咳嗽一聲都不敢,實在是真的疼。
“你是誰?”
她想掙紮着爬起來,手臂卻軟得像面條,隻能徒勞地抓撓着地面。
高跟鞋的聲音不緊不慢地響起,女人慢悠悠地走到她面前,然後蹲了下來。姿态依舊優雅,裙擺如花般在膝間散開。
她就這樣蹲在張曉睿面前,居高臨下,卻又平視着她的眼睛。那雙眼睛清澈而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最深處的秘密。
“你是哪國人?”
女人微微歪了歪頭,語氣裏帶着一絲探究的趣味,“島國?還是南韓?亦或是……華國人?”
兩個人之間交談一直用的是俄語,所以并不能判斷出對方的國籍。
她頓了頓,目光在張曉睿臉上細細描摹,像是在鑒賞一件藝術品。
“你先告訴我你是什麽人?”張曉睿絕對不相信女人是普通的百姓,她姿态優雅,面孔精緻,有着東方女人的那種韻味。
之所以這麽問,主要是這三個國家人的相貌相差無幾,區别不大。
女人淡淡一笑,伸出一根修長的手指,虛虛地點了點張曉睿的下巴,“既然你不說,那我就猜一下。島國女人從小穿木屐,腳趾很有特點,但你沒有。而南韓女人多是尖下巴,你的很圓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