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曉睿沒有問爲什麽,也沒有問婷姐爲何對這裏的一切了如指掌。有些答案,不知道或許更安全。
兩人迅速脫下身上沾滿血污、破損不堪的外衣。換衣服時,布料摩擦過傷口帶來細密的刺痛,但幹爽的衣服穿上時依舊讓人很舒服。
她們也給昏迷不醒,意識模糊的周姐換上了一套寬大的工裝。過程中,周姐發出幾聲無意義的呻吟,眼神依舊渙散。
換裝完畢,三人看上去就像是剛從修理廠幹完活、疲憊不堪的女工,隻是臉色過于蒼白。
婷姐最後掃視了一圈屋子,把東西收拾了一下,随即攙扶起周姐的一隻胳膊。
“走。”
張曉睿架起另一邊,三人走出了鐵皮屋。但讓張曉睿驚訝的是院子裏依舊沒有人,但那輛搶來的汽車已經被肢解,大卸八塊的放在地上,幾個轱輪早都不見了。而旁邊停着一輛她不知道什麽牌子的黑色汽車。
婷姐也沒說話,把周姐放到車後面轉身坐到駕駛室。
張曉睿坐在後面扶着周姐,她明白這一定是對方的一個臨時中轉站,自己無意中摻和進來已經犯了人家的大忌,很可能這個中轉站在她們走後就會被棄之不用了。
車輪碾過坑窪的柏油路,沉悶的颠簸讓後座的周姐發出痛苦的呻吟。
婷姐握着方向盤,目光落在前方空蕩的街道上,卻仿佛什麽也沒看進去。她的手腕很穩,換擋、轉彎的動作機械而準确,可腦子裏卻是一片茫然的嗡鳴。
該去哪兒?
這個問題反複敲打着她的神經,還有一個安全屋,但那裏有更重要的東西,既使現在知道這個女孩應該是自己國家軍方的人那也不行,這是紀律,鐵一樣的紀律。
新的聯絡點?
在如此狼狽的情況下,沒有事先約定的信号,主動接觸等于引火自焚。
這次損失慘重,犧牲了兩名同志,讓她的心一直在滴血。
開着車,沿着這條不知名的郊區道路盲目地向前。街道兩旁是低矮的居民樓和緊閉大門的作坊,偶爾有裹着頭巾的老婦提着空袋子蹒跚走過。
這裏不是市中心,人不多,但正因如此,她們才更加顯眼。一輛車,三個面色異常的女人,在這樣蕭條的午後街區遊蕩,簡直就像貼在公告闆上的尋人啓事一樣醒目。
克格勃……這個名字讓婷姐後頸的汗毛微微豎起。那不是一堵牆,一張網,那是一整個在地下流淌,無處不在的号稱國中之國的組織。
它遍布在世界各地的特工有五十萬,而發展的線人更是驚人的一百五十萬。
一百五十萬雙耳朵再加一百五十萬雙眼睛。賣菜的小販,掃街的清潔工,工廠裏的積極分子,甚至學校裏熱情洋溢的團幹部……任何一絲異常的氣味,都可能通過無數隐秘的渠道,彙聚到那座灰色建築裏去。
她們此刻的茫然行駛,或許早已落在某扇窗戶後的望遠鏡裏,或者被路邊某個看似無所事事的閑人記下了車牌。
---
與此同時,克格勃哈利處長的辦公室内,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哈利處長摔了第三個杯子,飛濺的瓷片擦過鮑裏斯的褲腿,他僵着身子,連眼皮都不敢眨。
“這突然出現的幾個人究竟是什麽身份,爲什麽要在那監控我們總部大樓?”哈利沉聲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