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說話,隻是把這份也疊到第一份旁邊。
天亮之前,第三份被翻出來。
八月中旬,第一總局某處的一名技術助理請了五天病假,銷假後補交了一份工傷報告,稱在下樓梯時扭傷腳踝。
但同期另一份材料顯示,這名助理是某位離休副局長的女婿,而那位副局長二十年前曾在駐某國使館擔任參贊,至今仍保留着當年結識的幾名外國老朋友的賀卡往來。
沒有證據,沒有任何越界的行爲記錄。隻是幾張賀年卡,隻是五天病假,隻是樓梯間一次無人目擊的扭傷,但在有心人的眼裏這全都是疑點。
鮑裏斯把這第三份疊上去時,手指停了一下。他擡起頭,看見對面三個人都在看着他。
切爾的領口皺得像腌菜,伊爾塔的眼白布滿血絲,另一個中尉始終一言不發,煙灰缸裏堆滿了摁熄的煙蒂,每一根都擰得扭曲。
“再篩一遍。”鮑裏斯說。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沒有人抱怨。一低頭繼續翻那些永遠翻不完的檔案。
第二十三個小時,鮑裏斯寫終于寫完了分析報告,一擡頭旁邊的三個人早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二十四小時整,他站在哈利處長辦公室門外。
走廊裏的燈光與昨天沒有任何區别,他低頭看自己。襯衫領口依然歪着,但已經沒有汗了,布料幹硬,像一層紙闆貼在身上。
他在洗手間又洗了一次臉,這次鏡子裏的臉色沒有昨夜那麽慘淡——反而呈現出一種平靜的蠟紙般的樣子。
他敲了三下門。
“進來。”
哈裏的辦公室依然沉在莫斯科夏日下午特有的,半明半暗的光線裏。哈利坐在原位,他似乎一直保持着鮑裏斯離開時的姿态。
鮑裏斯把幾頁紙放在桌上,沒有封面,沒有裝訂,沒有标題,隻是幾頁信紙。
他沒有坐下,哈裏也沒有讓他坐下的意思。
“六月十七日,科技情報局高頻信号發生器樣機。提走的人叫佐洛托夫,歸還日期至今空缺。接收方名義上是物理研究所下屬的一個外協實驗室,但那個實驗室去年年底已并入保密行政區,不具備接收樣機的行政資格。”
鮑裏斯停頓了一瞬。他的喉嚨在發緊,但他不允許自己去拿桌上那杯待客用的水。
“八月四日,通信管理局密碼專家庫普裏揚諾夫。與某國商務參贊交談四十分鍾。三天後他提交了赴維也納參加國際會議的出境申請,會議爲期一周,同批次參會名單中有三人來自東歐國家,其中兩人與當地移民中介有間接接觸記錄。”
他翻到第二頁。
“八月中旬,第一總局離休副局長葉夫根尼耶夫的女婿,技術助理查内紹夫,病假五日。銷假後補報工傷,原因是宿舍樓梯扭傷。但葉夫根尼耶夫保留的賀年卡中,有一張來自該國前任駐蘇商務代表,此人目前身份是某跨國公司東歐事務顧問。”
“八月十三日,科技情報局把原航天局的一名總工程師安吉拉帶回局裏,原因是有密切接觸國外間諜嫌疑……
還有就是安娜和米爾抓回來的那個東方女人,但這個事件并沒有報備就被這個女人跑了,所以也沒有任何文字資料。”
五份記錄,五個名字,五個互相獨立、沒有任何橫向關聯、甚至分屬不同系統不同層級的疑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