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南韓人啊,我還以爲你是華國人……”
女人點點頭,像是表示知道了,又像是在品味什麽。
洛筱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我是在華國延邊生的,不過五歲的時候就去了南韓。”她說着又打了個哈欠,這回是真的——一夜并沒怎麽睡。
火車徹底停了下來,車廂那頭傳來嘈雜的人聲和行李碰撞的聲音。男人從走廊那頭走回來,目光從洛筱臉上掠過,落在女人身上。
“下車了。”他說。
女人應了一聲,側身讓洛筱先走。洛筱沒客氣,拉着旅行箱就往外走,經過女人身邊時,聞到了她身上淡淡的香氣——和昨晚一樣,隻是這次洛筱聞到了一絲和東歐男人身上一樣的乙醚味。
她沒回頭,跟着人流往車門挪動。
排着隊下車的時候,前面兩個穿着灰色外套的中年男人正在低聲用英語交談。
“……那個法國人真是瘋了,用手搖鑽鑽車廂……”
“聽說那蘇聯人的郵包裏是外交文件,有專人看管,他想用麻醉劑把人放倒……”
“結果呢?自己吸進去暈了?”
“可不是,操作失誤。就這樣還硬撐着爬回自己車廂,半夜才被發現……”
“東西沒丢吧?”
“沒丢,人已經讓蘇聯人帶走了。”
隊伍往前挪了挪,洛筱把背包帶子往上提了提。晨風從車門縫裏灌進來,帶着一些涼意。
腳踩到站台的水泥地時,她微微偏頭,餘光裏看見那對夫婦正從另一節車廂門下來。女人似乎感覺到了她的目光,轉過頭來,朝她笑了笑,揮了揮手。
洛筱也咧嘴笑了笑,揮了揮,然後轉過身,融進了站台上嘈雜的人流裏。她本以爲這隻是旅途中的一個小插曲,萬萬沒想到在莫斯科還會與這對夫婦再次相遇,并且給她帶來了更大的危機。
淩晨四點,在華國東北天已經亮了,但處于東2區的基輔還是黑蒙蒙的。洛筱決定乘坐上午九點的飛機直飛莫斯科,火車實在是又慢又累。
洛筱在急速的趕往莫斯科,而劉東和雅婷也沒有閑着,這兩天兩個人在安吉拉家附近偵察了幾遍,像過篩子一樣把一切可疑的地方都查了個遍。
在街頭的一家咖啡店裏兩人相對而坐,雅婷眼睛裏透出了一絲欣喜,“我确信克格勃的人全都撤走了”。
劉東沒接話,抿了一口咖啡,目光落在遠處的街道上。
“劉東?”雅婷探過身來,“你想什麽呢?”
“太幹淨了。”
劉東終于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克格勃死了那麽多人,這種事放在任何國家的情報機構都是大事,就算他們想撤,也不該撤得這麽幹淨。”
雅婷的笑意慢慢收了起來:“你是說……”
“我在想兩種可能。”劉東豎起一根手指,“第一,他們還有别的陰謀。”
“可我看到了安吉拉在樓下出現過,而且——”雅婷頓了頓,“而且并沒有人跟着他。”
劉東點了點頭,豎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他們沒抓到人,但他們知道我們還會來。”
雅婷的脊背僵了一下。
她沉默了半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咖啡杯的邊緣。窗外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在她的臉上投下細碎的光影。
“我們沒有時間耗下去了。”她擡起頭,眼神裏已經沒有方才的猶疑,“不管是不是陷阱,我今天就要見一下安吉拉。”
劉東看着她,知道這個決定已經在她心裏翻來覆去權衡了無數遍。他歎了口氣,放下咖啡杯:“還是我去吧。”
“不行。”雅婷搖頭,“安吉拉不認識你,貿然出現隻會讓他警覺,我去,你在外面策應我。”
劉東張了張嘴,最終還是點了點頭。他明白雅婷說的是最穩妥的方案——在這種事情上,沒有萬全的把握,隻能選擇風險最小的那一個。
“幹就幹。”雅婷站起身,從包裏抽出幾張盧布拍在桌上。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咖啡店,步履匆匆卻并不慌亂,像是這座城市裏無數尋常的路人。
安吉拉住的那棟樓在老街區的深處,米黃色的外牆已經有些斑駁。三樓的外走廊上晾着衣物,風吹過時輕輕晃動。劉東在街角的一棵梧桐樹下停住腳步,從這個角度,正好可以看見安吉拉家的房門。
幾分鍾後,雅婷的身影出現在走廊上。她在那扇門前站定,擡手敲了敲。
門開了。
開門的是個女人,四十歲上下,圍着褪了色的碎花圍裙,頭發随意地挽在腦後。她打量着雅婷,眼神裏帶着戒備。
那是安吉拉的妻子,雅婷見過一次。
“我想見一下安吉拉。”雅婷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自然。
女人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沒有回話,隻是微微側過身,擡手往客廳的方向指了一下。
雅婷順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客廳的沙發上,一個人背對着她坐着,隻能看見一個後腦勺和半截肩膀。那人穿着一件灰色的襯衣,姿态松弛,像是正在看電視。
雅婷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門。
腳步聲在狹小的門廳裏顯得格外清晰。她繞過玄關,走向那個背影——
五步。
三步。
兩步。
“您好,安吉拉先生”,雅婷輕聲的說道。
那人緩緩轉過頭來。
笑容可掬。
可那張臉,那張對着她微笑的臉,根本不是安吉拉。
雅婷的瞳孔驟然收縮,手指已經觸到了腰間——
“别動。”
身後傳來低沉的聲音,冰冷堅硬的東西抵住了她的後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