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男人根本沒有理她,嘴裏繼續讀着秒,好像早就猜透了她的打算,并不給她任何機會。
“五、四、三、二……”。
男人的聲音落下,房間裏靜得能聽見牆皮剝落的聲音。
雅婷的肩膀幾不可見地松了一下,她歎了口氣,臉上堆出一個無可奈何的笑,還帶着點恰到好處的認命。“好吧,”她攤開手,語氣裏滿是放棄抵抗的那種無奈,“我去叫他。”
男人沒動,隻是那雙眼睛眯得更細了,眼尾的皺紋像是刀刻出來的。他慢慢站起身,再一次走到雅婷面前。
這一次,他離得更近。
近到雅婷能看清他瞳孔裏那一點針尖般的亮光,近到他身上那股煙草味混着某種陳舊香水的氣息,像潮濕的苔藓一樣包裹住她。
他森然一笑。
那笑容從嘴角開始,一點一點蔓延到整張臉,可眼睛裏的光始終是冷的,沒有溫度。
“這就對了。”他輕聲說,聲音輕得像是在哄一個不聽話的孩子,“不過,我希望你在叫他的時候——不要有任何小動作。”
他擡起手,手指托住雅婷的下巴,往上擡了擡,讓她不得不直視他的眼睛。
“要不然,”他頓了頓,笑意加深,“我會讓你生不如死。你應該聽說過我們的手段,對嗎?”
雅婷的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她想點頭,卻發現脖子僵硬得厲害。
男人的目光從她的眼睛緩緩下滑,滑過鼻梁,滑過嘴唇,最後落在她豐滿的胸前,又沿着腰線慢慢遊移。
“當然,”他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低到幾乎隻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像你這麽漂亮的東方女人……呵呵。”
他沒有把話說完,隻是直起身,退後一步,視線卻依然粘在她身上,像蛇信子一樣舔過她的臉。
雅婷的指尖冰涼。
她剛才确實想過,在叫劉東的時候搞一些小動作引起他的警覺,可是她想到的那個男人也想到了,一句話就扼殺了她的想法。
她什麽都做不了。
雅婷深吸一口氣,轉過身,朝門口走去。身後的兩個男人讓開了一條路,其中一個手裏的槍口依然對着雅婷,另外一個悄無聲息的站着,讓雅婷剛才誤以爲身後隻有一個人。
雅婷從他們中間走過時,幾乎能感覺到他們身上散發出的熱氣——和那熱氣截然相反的,是第二個男人垂在身側的手。那兩隻手,骨節分明,青筋微微凸起,安靜地懸在那裏,像是兩把收在鞘裏的刀——
随時可以出鞘。
門框在老舊的樓道裏投下一道長長的陰影,她走進那片陰影裏,後背能感覺到那道陰森的目光,像一根冰冷的釘子,把她釘在這條狹窄的走廊上。
一步。
兩步。
樓梯口的窗戶透進來一點下午的陽光,照在扶手上,積了厚厚的灰。
她伸出手拉開門走到走廊上。
外面,梧桐樹還在,但劉東卻不在了。
雅婷愣在那裏,腦子裏像是被抽空了似的,隻剩下一個念頭——劉東走了?他怎麽可能走?
就在這一瞬間——
頭頂忽然傳來一陣風聲。
不是那種輕飄飄的風,是有什麽東西劈開空氣,帶着淩厲的呼嘯直墜下來。
雅婷還沒來得及擡頭,一道黑影已經從她頭頂掠過,速度快得她隻來得及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那是個人!
從二樓翻下來的,動作快得像一隻捕食的鷹隼,半空中身體擰成一道弧線,右腿已經蓄滿了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