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他們逃出安吉拉家開始,他就沒打算緊追——貓捉老鼠,總得讓老鼠跑幾步才有意思。
“頭兒,”旁邊一個手下拿着望遠鏡湊過來,“要不要現在過去?那個男的好像不行了。”
埃爾文吐出一口煙,煙霧在熱空氣中懶洋洋地散開。“急什麽,”他說,嘴角叼着雪茄,說話含混不清,“讓他們再歇會,我們要的是放長線釣大魚,要跟着他們把他們所有的人一網打盡。”
手下嘿嘿笑了兩聲,退回原位,而那兩隻軍犬正趴在地上吐着長長的舌頭,這裏離雅婷和劉東隻有幾百米遠,兩副望遠鏡牢牢的監控着兩人的一舉一動。
埃爾文低下頭,看了看自己手裏的雪茄——灰白的煙灰已經積了長長一截,卻還沒掉。他用指尖輕輕彈了彈,煙灰簌簌落下,碎在地上,被風一吹就散了,最近他的煙瘾又大了,想戒掉實在是難。
其實作爲幹特工的就和狙擊手一樣是最忌諱吸煙的。因爲香煙裏的尼古丁會收縮末梢血管。讓手指尖的血流減慢,使觸覺敏感度下降,扣扳機時那零點幾毫米的力道差異就感覺不出來了。
狙擊手的手指得跟情人似的,能隔着絲綢摸到下面的絨毛。
最要命的是心跳,尼古丁刺激腎上腺素,心跳會加快,不穩定。狙擊手在擊發那一刻,要的不是強勁的心跳,而是心跳間隙那零點幾秒的絕對靜止——子彈就得在那個間隙裏打出去。
他曾經見過一個年輕的狙擊手,潛伏前抽了根煙,結果八百米外的目标就是打不中。測心率,每分鍾比平時多跳十二下。十二下,足夠讓子彈偏離二十公分。
最要命的是煙的味道和火光最容易讓潛伏的人暴露。所以說作爲經常出任務的特工,經常抽煙的埃爾文和劉東兩人是不合格的。
劉東雖然還是昏迷着,但雅婷的心情卻好了不少,能夠嘔吐出來這也是讓身體裏的毒素減少了一些,或許是那幾粒藥片誤打誤撞起了作用吧。
雅婷并不知道,其實劉東身上是有一些抗藥性的,當年冒充俞飛龍赴美的時候劉東身上注射過一些特殊藥品,讓他的身體裏産生了一些抗體,而巴甫耶夫刀上的毒也不緻命,又被溪水沖刷了一陣減輕了不少毒性。
雅婷撿起劉東脫下的那件破襯衫,把衣服浸透,擰到半幹,又快步回到劉東身邊。陽光穿過樹葉,在他臉上投下晃動的影子。那些嘔吐物還糊在他臉上脖子和領口上,腥臭味混着泥土的氣息,在悶熱的空氣裏愈發刺鼻。
雅婷跪下來,捏着那團濕衣服,小心翼翼擦他嘴角。再沿着臉頰、脖子一點點擦過去。來回兩三趟,劉東臉上脖子上終于幹淨了。
擦完了,她看着劉東蒼白的臉,嘴唇雖然透出一點血色,但還是有些幹裂。
她捧了一把水噙在嘴裏,把自己的嘴唇貼上去,慢慢把水渡進他嘴裏,水順着兩人唇齒之間淌進去,有一點點順着嘴角又流出來,她就用拇指輕輕抹掉。
一口喂完,她又去噙了一口。
第二口喂到一半,忽然覺得劉東的嘴唇動了一下。雅婷一愣,還沒來得及直起身,就看見劉東的眼睛緩緩睜開了。
那雙眼睛還有些渙散,眨了眨,慢慢聚焦在她臉上。然後他舔了一下嘴唇——正好舔在她剛剛離開的地方。
雅婷的臉“騰”一下就紅了,但她還是興奮的說道“劉東,你醒了。”
劉東點了點頭,動作很慢,像是脖子有些僵硬。他微微扭動了一下頭,眼睛往四周掃了一圈——樹葉、陽光、溪水、遠處雜亂的河灘。
“這是在哪……”他問,聲音還是很低,又加了一句,“我中毒了吧?感覺身上硬梆梆的一點也動不了。”
雅婷看着劉東睜開的眼睛,興奮勁兒還沒過去,連忙回答說“在郊區的山林裏,我沒敢回住的地方,在這躲一下等到天黑再想辦法。”
劉東“哦”了一聲,聲音還是很虛弱,但眼神卻清明了幾分:“你做得對。”
雅婷剛想說什麽,卻看見劉東眉頭微微一皺,鼻子輕輕抽動了一下。
她一愣,還沒反應過來,就看見劉東又緩緩把眼睛閉上了。
“不要四處張望。”劉東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嘴唇幾乎沒怎麽動,像是夢呓一樣,“我們恐怕被人盯上了,我聞到了空氣中有一絲雪茄煙的味道。”
劉東依然閉着眼睛,胸膛微微起伏,呼吸平穩得像是真的睡着了,“不是普通煙卷,是上好的雪茄。這荒山野嶺的,誰會在這種地方抽雪茄?”
雅婷的脊背一僵。
她沒有回頭,沒有張望,隻是繼續跪在劉東身邊,手指慢慢擰着那團濕衣服,水珠一滴一滴落在草叢上。
手槍就别在腰上,雅婷有把握在0.3秒内拔出來。跑是無論如何也跑不掉了,劉東現在動不了,雅婷不可能扔下他獨自逃命,而且想逃也未必逃得掉。
她也輕輕抽動了一下鼻子,果然聞到了空氣中那一絲極淡極淡的苦辣味道,要不是劉東說出來她根本分辨不出來,這也是埃爾文覺得離兩人較遠并沒有産生戒心。
“怎麽辦?我們不能在這坐以待斃啊”,雅婷憂心忡忡的說道。
“一會你先逃吧,我現在就是個廢人,肌肉僵硬使不上勁,跟着我隻能是拖累你”,劉東苦笑着說道。
“我不會扔下你自己逃的”,雅婷把劉東洗淨的襯衫給他套在身上,雖然劃得破破爛爛的,但總比光着身子強。
劉東睜開眼睛看了雅婷一眼輕聲說道“不要做那無謂的犧牲,如果我死了,回去告訴南南讓她早點改嫁”。
雅婷淡淡一笑說“讓他們來吧,殺一個夠本,殺兩個也算賺了一個,我會留兩顆子彈留給咱們,黃泉路上有你一起,也算不會寂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