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雨軒位于禦花園一隅,臨水而建,環境清幽雅緻。軒内布置簡潔,卻處處透着不凡的品味,一爐清香袅袅,沁人心脾。
德妃鳳婉儀端坐主位,一身素雅的宮裝,發髻上隻簪着一支通體碧綠的玉簪,愈發顯得氣質清冷出塵,如同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她看着走進來的鳳清歌,目光平靜無波,卻仿佛能穿透人心。
“臣女鳳清歌,參見德妃娘娘。”鳳清歌依禮下拜,姿态恭謹。
“不必多禮,坐吧。”鳳婉儀的聲音也如其人,清清冷冷,聽不出情緒。
宮娥奉上香茗後退下,軒内隻剩下姑侄二人。
沉默了片刻,鳳婉儀才緩緩開口,目光落在鳳清歌臉上,帶着一絲極淡的、難以言喻的複雜:“你……很像你母親。尤其是這雙眼睛。”她頓了頓,“也像你哥哥。”
鳳清歌心頭一震!這是德妃第一次主動提起她的生母和胞兄!
“娘娘認得臣女的母親和哥哥?”她擡起眼,迎上鳳婉儀的目光,不卑不亢。
“蘇靜姝……”鳳婉儀念出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查的追憶和……痛楚?“她是本宮入宮前,唯一的朋友。” 她的語氣帶着一種沉重的疏離感,“你哥哥子陵……幼時也曾随她入宮請安,是個聰慧伶俐的孩子。”
朋友?唯一的朋友?那爲何這些年對原主不聞不問?鳳清歌心中疑窦叢生,面上卻不動聲色:“多謝娘娘告知。臣女對母親和哥哥的記憶……已很模糊了。”
鳳婉儀看着她,沉默良久,才再次開口,聲音壓得更低,帶着一種近乎警告的意味:“今日之事,你做得很好。但鋒芒太露,過剛易折。這深宮,這侯府,步步殺機。太後……不是你能撼動的。有些事,知道得太多,未必是福。安安分分,尋個好歸宿,才是保全之道。”
這番話,看似勸誡,實則更像一種撇清和自保的宣言。她點出了太後的危險,卻也明确表示不會插手。
鳳清歌心中冷笑。安安分分?從她魂穿那一刻起,就注定不可能了!
“娘娘教誨,臣女謹記。”她垂下眼簾,掩去眸中的銳利,“隻是,樹欲靜而風不止。有些事,不是臣女想避,就能避開的。就如同今日這碗羹湯。”
鳳婉儀眸光微閃,不再言語,隻是端起茶盞,輕輕撇着浮沫,送客之意明顯。
鳳清歌識趣地起身告退。走出聽雨軒,她心中并無多少失望。德妃的态度,在她意料之中。冷漠疏離,明哲保身。那句“像你母親”,或許是她僅存的一絲善意。但這條路,終究隻能靠自己走下去。
回到宴席,氣氛已恢複如常,隻是衆人看向鳳清歌的目光更加複雜。君瑾瑜立刻又黏了上來,纏着她問東問西。鳳清歌正尋思着如何脫身,目光無意間掃過席面,瞳孔驟然一縮!
她面前那杯剛由宮女續上的、清香四溢的雨前龍井,在陽光照射下,水面似乎漂浮着幾絲極其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淡金色油花!同時,一股被茶香完美掩蓋的、極其淡的甜腥氣鑽入她的鼻腔——是“醉仙引”!一種能讓人在短時間内神智昏沉、言行失控的迷藥!下藥之人手法極其高明,用量精準,若非她精通毒理且觀察入微,根本無法察覺!
又是毒!而且就在皇後眼皮子底下,在衆目睽睽之中!是太後的又一次試探?還是鳳如雪的餘孽不甘心?
鳳清歌心中怒火升騰,但面上卻絲毫不顯。她端起茶杯,借着衣袖的遮掩,指尖極其快速地将一枚“百辟丹”的粉末彈入茶中。百辟丹不愧解毒聖品,入水即化,無色無味。她這才佯裝品了一口,贊道:“好茶。”
放下茶杯,她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全場。下毒之人必定在附近觀察她是否飲下。很快,她的目光鎖定在斜對面一個穿着二等宮女服飾、低眉順眼正在給一位郡王妃續茶的宮女身上。那宮女續茶的動作看似流暢,但眼角餘光卻時不時飛快地瞥向自己這邊,帶着一絲緊張和期待。
鳳清歌心中冷笑。她裝作欣賞園中牡丹,緩步走向那宮女附近的花叢。在與那宮女擦肩而過的瞬間,她袖中手指微彈,一撮無色無味的粉末精準地灑落在宮女腰間系着的一個不起眼的、裝着備用茶葉的小荷包上。
那粉末是她特制的追蹤藥粉“千裏香”,氣味獨特,能附着數日不散,隻有經過特殊訓練的動物(或她本人)能嗅到。
做完這一切,鳳清歌不動聲色地回到座位。她知道,對方在等藥效發作。她也需要等一個契機,一個讓下毒者自食惡果、當衆現形的契機!
契機很快來了。
席間,一位以博學着稱的老翰林提議行酒令助興。皇後欣然應允。
輪到鳳清歌時,她并未如衆人預想般吟詩作對,而是站起身,對着皇後一禮,聲音清越:“皇後娘娘,諸位娘娘,諸位夫人小姐。臣女才疏學淺,詩詞一道實非所長。方才見園中牡丹國色天香,忽想起幼時母親曾教過臣女一首古調,配以劍舞,或可助興。不知可否獻醜?”
劍舞?衆人皆是一愣。閨閣小姐舞劍,倒是少見。
皇後眼中興趣更濃:“哦?劍舞?準了。來人,取劍!”
很快,一柄未開鋒的禮儀軟劍被呈了上來。
鳳清歌接過軟劍,走到場中空地。她深吸一口氣,調動體内那一絲微弱的氣息,融入劍招之中。她舞的并非花架子,而是融合了前世古武世家記憶與《藥王典》中記載的養身導引之術的簡化劍舞。身姿矯若遊龍,劍光清寒如月,雖無殺伐之氣,卻帶着一股行雲流水般的韻律和飒爽英姿!尤其是那融入氣息流轉的步法,使得她的動作更加輕盈靈動,翩若驚鴻!
“好!” 君瑾瑜又是第一個喝彩,小巴掌拍得通紅。
衆人也被這别開生面的劍舞吸引,紛紛贊歎。
就在劍舞進行到高潮,鳳清歌一個漂亮的鹞子翻身,劍尖輕點地面借力騰空之際,異變陡生!
那名被鳳清歌灑了藥粉的宮女,正端着托盤給太後身邊的嬷嬷送茶點。她腳步突然一個踉跄,如同喝醉了酒般,眼神瞬間變得迷離渙散,手中的托盤“哐當”一聲砸在地上!茶水糕點四濺!
“啊!” 衆人驚呼。
更令人驚駭的是,那宮女仿佛完全失去了神智,竟指着太後身邊那位面色威嚴的嬷嬷,尖聲怪笑起來,聲音充滿了怨毒:“哈哈哈!老虔婆!毒是我下的!那‘醉仙引’滋味如何?讓你整天耀武揚威!讓你克扣我們的月例!讓你逼死小翠!報應!報應來了!哈哈哈!太後娘娘賞的茶……好喝嗎?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