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皇子府内的喜慶氣氛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肅殺與混亂。府門被重兵把守,許進不許出。賓客們被集中在幾個偏廳,由侍衛看守,人心惶惶,竊竊私語。前庭喜堂則成了臨時的“兇案”現場。
君臨淵帶來的侍從——名喚“影七”,此刻被平放在臨時搬來的門闆上,臉色青紫,口鼻不斷溢出帶血的白沫,身體間歇性抽搐,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劇毒已深入髒腑!
“九殿下!影七大哥他……” 一個年輕的暗衛聲音哽咽,眼中含淚。影七是他們這群暗衛中資格最老、對君臨淵最忠心的一個。
“閉嘴!” 君臨淵聲音冰冷,但蹲在影七身邊的手指卻微微顫抖。他正以自身精純的内力強行護住影七心脈,延緩毒素蔓延。但這毒太過霸道猛烈,非尋常解藥可救!
“讓我看看。” 一個清冷的聲音響起。衆人回頭,隻見鳳清歌不知何時已穿過混亂的人群,來到近前。她顯然是得到消息後火速趕來的,額角還帶着細密的汗珠。
君臨淵擡頭,看到鳳清歌沉靜的雙眼,心中莫名一定,立刻讓開位置:“有勞郡主!”
鳳清歌二話不說,立刻蹲下,三指精準地扣住影七腕脈,凝神細察。同時,她飛快地檢查影七的眼睑、口唇顔色、指甲色澤。随即,她迅速從随身攜帶的荷包中取出一個扁平的玉盒,打開後裏面是數十根長短不一、細如牛毛的銀針。
“冬梅,烈酒!” 鳳清歌沉聲道。
冬梅立刻遞上準備好的高度燒酒。
鳳清歌用烈酒淨手,又仔細擦拭銀針。下一刻,她雙手如穿花蝴蝶,快得幾乎帶出殘影!數十根銀針精準無比地刺入影七心口、咽喉、頭頂等十幾處要穴!針尾微微顫動,發出細微的嗡鳴。
“護心脈!鎖毒源!” 她低喝一聲,指尖在幾根主針上或撚或彈。随着她的動作,影七劇烈的抽搐奇迹般地減緩,青紫的臉色似乎也淡了一分,雖然依舊昏迷,但氣息卻稍微平穩了些許。
“暫時護住了心脈,但毒素已深入,需盡快解毒。” 鳳清歌語速極快,“此毒名爲‘牽機引’,由七種劇毒蟲豸和礦物混合而成,發作迅猛,破壞經脈。我需要:生大黃三錢,生甘草五錢,綠豆半升,金銀花一兩,防風三錢,煎濃汁!越快越好!另外,取新鮮雞子清十枚,先灌服下去吸附毒素!”
“立刻去辦!” 君臨淵對身邊的暗衛下令。
暗衛飛奔而去。
鳳清歌的醫術再次震驚了在場衆人。連聞訊趕來的幾位太醫,看到鳳清歌行雲流水般的針法和精準的判斷,都自愧不如,隻能在一旁打下手。
這邊在全力救人,另一邊,五皇子君煜城的怒火已到了爆發的邊緣。
“錢嬷嬷!說!是不是你幹的?!” 君煜城雙眼赤紅,死死盯着被侍衛押到面前、癱軟在地的錢嬷嬷。他再蠢,此刻也明白這老奴脫不了幹系!下毒的目标是君臨淵,卻毀了他的大婚!這簡直比直接打他的臉還難受!
“殿下!老奴冤枉啊!老奴對天發誓,絕沒有下毒!” 錢嬷嬷哭天搶地,鼻涕眼淚糊了一臉,“老奴一直在皇子妃身邊伺候,衆目睽睽,如何能分身去給九殿下下毒?定是有人栽贓陷害!請殿下明察!” 她咬死了不認。
“哼!衆目睽睽?” 二皇子君墨珩陰沉着臉開口,“方才合卺禮前混亂一片,誰知道你有沒有趁機做手腳?九弟的侍從中的是劇毒,下毒者必是能接觸到酒水之人!負責酒水伺候的丫鬟仆役何在?給本王一個個仔細盤問!”
負責酒水的是一個叫小翠的丫鬟,早已吓得癱軟在地,語無倫次:“奴婢……奴婢不知道……酒都是從大酒甕裏舀出來,分到各桌的……奴婢沒有下毒……沒有……”
“查酒甕!” 君臨淵冷冽的聲音響起。他雖在關注影七,但這邊審問也一字不漏地聽在耳中。
侍衛立刻去查那幾口盛酒的大甕,很快回報:“殿下,酒甕内酒水正常,無毒!”
“那就是分酒到各桌時被人動了手腳!” 君煜城咬牙切齒,目光如同毒蛇般掃過那些負責分酒的仆役,“給本王用刑!打到他們說爲止!”
“慢着!” 君臨淵站起身,走到錢嬷嬷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她,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她的靈魂,“錢嬷嬷,你說你一直侍奉在五皇子妃身邊,寸步不離?”
“是……是!老奴寸步不離!” 錢嬷嬷強作鎮定。
“是嗎?” 君臨淵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忽然轉頭問柳含煙的陪嫁丫鬟春桃,“春桃姑娘,合卺禮前,錢嬷嬷可曾離開過皇子妃身邊?”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在春桃身上。
春桃被這陣仗吓得臉色發白,但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影七,又看了一眼目光鼓勵的鳳清歌,鼓起勇氣道:“回……回禀各位殿下,合卺禮前,确有一位管事媳婦來找錢嬷嬷,嬷嬷……嬷嬷離開過約一盞茶的時間!”
此言一出,如同石破天驚!
錢嬷嬷的臉色“唰”地一下慘白如紙,身體抖如篩糠!
“一盞茶的時間……” 君臨淵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足夠你避開衆人耳目,将事先準備好的毒粉,撒入本王桌前的酒壺之中!” 他指向那桌案上,一個被侍衛看守着的、君臨淵桌上的鎏金酒壺。“此壺乃各桌獨有,隻供本王與同桌賓客使用。毒,就在這壺中!”
“不……不是老奴……” 錢嬷嬷還想狡辯。
“搜她的身!還有她的住處!” 君煜城咆哮道。
侍衛立刻上前,不顧錢嬷嬷的掙紮哭嚎,粗暴地搜身。很快,就在她貼身小衣的夾層裏,搜出了一個用油紙包裹的、指甲蓋大小、已經空了的蠟丸!蠟丸内壁還殘留着一點點無色無味的粉末!
太醫連忙上前查驗,片刻後,臉色凝重地回禀:“啓禀各位殿下,此蠟丸内殘留之粉末,與中毒者所中之毒,氣味、性狀完全一緻!正是‘牽機引’之毒!”
鐵證如山!
“賤婢!你還有何話說?!” 君煜城氣得一腳踹在錢嬷嬷心窩上!他此刻恨毒了這個老奴,不僅差點害死老九惹下滔天大禍,更徹底毀了他的婚禮!
錢嬷嬷被踹得口吐鮮血,萎頓在地,眼中充滿了絕望和瘋狂。
“說!誰指使你的?!” 二皇子君墨珩厲聲喝問,眼神卻冰冷地盯着錢嬷嬷,帶着無聲的警告。
錢嬷嬷身體劇烈顫抖,她看看暴怒的五皇子,又看看眼神如刀的二皇子,最後目光掃過面無表情的君臨淵……她知道,自己完了。她猛地擡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瘋狂,嘶聲喊道:“是德妃娘娘!是德妃娘娘指使老奴的!娘娘她……她恨九殿下屢次與五殿下作對,更……更想替二殿下掃清障礙!所以命老奴……啊!”
她的話戛然而止!一支不知從何處射來的、淬着幽藍光芒的細小弩箭,精準無比地洞穿了她的咽喉!錢嬷嬷雙目圓睜,喉嚨裏發出“咯咯”的怪響,鮮血狂湧而出,當場氣絕身亡!
“有刺客!保護殿下!” 侍衛們驚怒交加,刀劍出鞘,撲向弩箭射來的方向——一根高大的廊柱頂端!然而,那裏早已空空如也,隻留下一道淡淡的黑影一閃而逝,消失在後宅複雜的園林之中。
混亂再起!賓客們尖叫着躲避。
君臨淵、君墨珩、君煜城三人臉色都難看至極。
錢嬷嬷臨死前的指認,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德妃?二皇子?還是……有人殺人滅口,嫁禍于人?這攤渾水,越來越深了!
而就在這時,一個渾身浴血、背着插着三根染血翎毛信筒的傳令兵,跌跌撞撞地沖破府門守衛,嘶聲力竭地撲倒在庭院之中:
“八百裏加急!鷹愁澗……鷹愁澗失守!陳鋒将軍……戰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