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甯宮。
檀香依舊濃郁,誦經聲低回婉轉。太後雲華岚一身素淨缁衣,閉目盤坐于佛像前,手中撚動着佛珠,神态安詳,仿佛外界的一切紛擾都與她無關。
“皇後娘娘駕到——!” 尖利的通傳聲打破了佛堂的甯靜。
沉重的殿門被轟然推開!皇後沈明瀾手持赤金鳳印,一身明黃鳳袍,帶着凜然不可侵犯的威儀,在德妃及一衆椒房殿宮人的簇擁下,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無形的殺氣瞬間沖散了佛堂的祥和!
雲華岚緩緩睜開眼,眼中沒有一絲波瀾,隻有深不見底的平靜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皇後今日好大的陣仗。手持鳳印,擅闖哀家清修之地,所爲何事?莫非是來向哀家‘請安’的?” 她特意加重了“請安”二字。
“清修?” 沈明瀾怒極反笑,将手中的青花小瓷瓶和那張圖紙重重地摔在雲華岚面前的蒲團旁!“太後!您看看這是什麽?!”
瓷瓶碎裂,濃郁的、帶着詭異冷香的液體浸濕了蒲團。圖紙也攤開在地,扭曲的雲紋标記清晰可見。
“這‘夢魂引’的毒香,可是您慈甯宮獨有的‘恩賜’?這圖紙上的标記,可是您小佛堂佛像底座上的暗記?您派人将這些交給北蒼使團,意欲何爲?!是要毒死本宮?還是要将大雍的火器機密拱手送給敵國?!您身爲大雍太後,陛下生母,竟行此通敵叛國、謀害國母之舉!您對得起先帝?對得起陛下?對得起大雍的列祖列宗嗎?!” 沈明瀾的聲音如同驚雷,在佛堂内炸響,字字泣血,句句誅心!
殿内死寂一片,所有宮人都吓得匍匐在地,瑟瑟發抖。德妃也垂着頭,眼中卻閃爍着興奮的光芒。
雲華岚的目光掃過地上的碎片和圖紙,臉上的平靜終于被打破,浮現出驚怒之色:“放肆!沈明瀾!你竟敢構陷哀家?!這些東西,哀家從未見過!定是有人栽贓陷害!你身爲皇後,不辨是非,聽信讒言,持印闖宮,咆哮哀家!該當何罪?!” 她厲聲呵斥,試圖以身份壓人。
“構陷?栽贓?” 沈明瀾上前一步,毫不退縮,目光如炬地逼視着雲華岚,“人證物證俱在!傳遞此物的信使已被昭華郡主救下,就在宮外!太後可敢與他當面對質?!可敢讓陛下派人徹查慈甯宮,看看是否還有更多‘驚喜’?!”
提到人證,雲華岚眼底終于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信使沒死?還落在了鳳清歌手裏?這怎麽可能?!
“你……你……” 她指着沈明瀾,氣得渾身發抖,“反了!反了!哀家要見皇帝!哀家要見皇帝!”
“不必勞煩母後,朕來了!”
一個威嚴而冰冷的聲音在殿門口響起!
皇帝君弘毅,不知何時已站在了那裏!他臉色鐵青,眼神如同寒冰,掃過殿内劍拔弩張的兩人,最後落在碎裂的瓷瓶和那張圖紙上。顯然,他早已得到消息,并聽到了剛才的争執。
“陛下!” 沈明瀾和雲華岚同時出聲。
“皇帝!皇後她……” 雲華岚搶先開口,試圖辯解。
“夠了!” 君弘毅一聲厲喝,打斷了雲華岚的話。他的目光緩緩轉向自己的母後,眼神中充滿了失望、痛心,還有一絲……冰冷的審視。
“母後。” 君弘毅的聲音低沉,卻帶着千鈞之力,“這‘夢魂引’之毒,朕的太醫已驗明,确爲宮中秘傳之方,早已失傳,唯慈甯宮可能存有。這圖紙标記,經内務府查證,乃當年修繕慈甯宮小佛堂時,匠作按母後您的意思所刻。人證……就在宮外候着。” 他每說一句,雲華岚的臉色就白一分。
“母後,您告訴朕,” 君弘毅一步步走向雲華岚,帝王的威壓如山嶽般沉重,“您将這些,交給北蒼使團,意欲何爲?鷹愁澗數萬将士的血,還未幹透!您……真的要讓這大雍的江山,爲您的一己之私,陪葬嗎?!” 最後一句,已是聲色俱厲!
雲華岚看着兒子眼中那毫不掩飾的失望和冰冷,看着皇後和德妃眼中的快意,看着滿殿宮人恐懼的目光……她知道,自己徹底敗了。辯無可辯!
她緩緩閉上眼,手中的佛珠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滾落開來。所有的算計,所有的野心,在這一刻,仿佛都化爲了泡影。她苦心經營的一切,終究抵不過鐵證如山,抵不過帝王的猜忌和……衆叛親離。
“哀家……乏了。” 雲華岚的聲音瞬間蒼老了許多,帶着無盡的疲憊和一絲灰敗,“皇帝……想如何處置,便如何處置吧。” 她不再辯解,仿佛認命了。
皇帝君弘毅看着母親瞬間佝偻下去的背影,眼中情緒複雜,最終化爲一聲沉痛的歎息。他揮了揮手,聲音疲憊:“傳朕旨意。太後鳳體違和,需長期靜養。自即日起,慈甯宮閉宮,非朕旨意,任何人不得出入!一應事務,交由皇後……與德妃共同協理。”
軟禁!實質性的軟禁!
沈明瀾眼中閃過一絲大仇得報的快意,躬身道:“臣妾遵旨。”
德妃也連忙應道:“臣妾遵旨。” 心中卻是狂喜,太後倒了!她的機會來了!
一場震驚朝野的後宮風暴,以太後雲華岚被變相軟禁于慈甯宮而暫時落下帷幕。然而,風暴的餘波,才剛剛開始擴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