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辟疫青霞”的出現,如同在絕望的深淵中投下了一根救命的繩索。淡青色的藥霧日夜不息地籠罩着隔離區,那清冽奇異的藥香,似乎真的擁有驅散疫病陰霾的力量。雖然每日依舊有人死去,但新增病患的數量開始呈現下降趨勢,重症病人的症狀也普遍得到了一定程度的緩解。恐慌的情緒雖未完全消除,但軍營中那令人窒息的絕望感,終于被一絲微弱的希望所取代。
鳳清歌成了整個營地的主心骨。她日夜守在那座制藥營帳内,一邊小心翼翼地維持着“辟疫青霞”的持續釋放,一邊争分奪秒地研究《萬毒辟易》玉簡中“金蟾辟毒丹”的煉制方法,隻待追風将輔藥送回。她的臉色因過度勞累而愈發蒼白,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燃燒着不屈的火焰。
中軍大帳内,氣氛依舊凝重。
“将軍,北蒼拓跋雄部雖暫退,但斥候回報,西狄大将慕容野的三萬鐵騎已抵達狼跳峽北口,與拓跋雄殘部彙合!南诏的藤甲兵也在百裏外紮營!三國聯軍正在集結,兵力已超十萬!恐怕……不日将發動總攻!” 副将指着地圖,聲音沉重。
周振霆盯着地圖上那幾處代表着敵軍集結的猩紅标記,眉頭擰成了疙瘩。營中瘟疫雖稍緩,但戰力大損,士氣低迷。若此時敵軍大舉來攻……
“赫連勃勃呢?” 周振霆沉聲問。
“那老賊行蹤詭秘,似在萬松嶺附近徘徊,但未再靠近秘藏入口。我軍斥候難以深入探查。”副将搖頭。
“他在等。”一旁沉默的鳳子骁突然開口,少年将軍的臉上帶着與年齡不符的沉穩和銳利,“等我們被瘟疫拖垮,等聯軍集結完畢,再以雷霆之勢,一舉碾碎我們!同時,他恐怕也在尋找再次染指藥王谷的機會!”
周振霆重重一拳砸在案上:“絕不能讓他得逞!必須打亂他們的節奏!挫其銳氣!” 他目光掃過帳中諸将,“誰能擔此重任?率精銳一部,夜襲敵營!不求殲敵多少,但求焚其糧草,亂其軍心!”
帳中一時沉默。夜襲敵營,本就是九死一生。如今營中瘟疫未除,士兵們本就驚懼,士氣低落,誰又敢領這蹈死之任?
“末将願往!” 一個清朗而堅定的聲音響起。
衆人循聲望去,隻見鳳子骁大步出列,單膝跪地,亮銀麒麟甲在燭光下熠熠生輝:“末将麾下鳳字營,皆乃百戰精銳,士氣可用!末将願率本部五百輕騎,趁夜突襲西狄慕容野部後方糧草大營!焚其糧秣,亂其部署!”
“子骁!” 周振霆看着他年輕卻堅毅的臉龐,心中既欣慰又擔憂,“敵軍勢大,糧草重地必有重兵把守!此去兇險萬分!”
“末将明白!” 鳳子骁昂首,眼神銳利如鷹,“然,坐以待斃,不如放手一搏!若能成功,可解我軍燃眉之急!縱是刀山火海,末将亦在所不辭!請将軍成全!”
周振霆看着少年眼中那無畏的火焰,又想到他姐姐鳳清歌此刻正在爲全軍搏命制藥,心中豪氣頓生:“好!不愧是我大雍少年英傑!本将準了!鳳子骁聽令!”
“末将在!”
“命你率鳳字營五百精騎,即刻準備!子時出發,奔襲百裏,目标——西狄軍糧草大營!焚其糧草,即刻撤回!本将會命周通率兩千輕騎于狼跳峽南口接應!切記,不可戀戰!保全自身爲上!”
“末将遵命!”鳳子骁抱拳領命,眼中戰意熊熊燃燒。
夜色如墨,星月無光。子時剛過,飛虎堡營地側門悄然打開。五百名鳳字營精銳騎兵,人馬銜枚,蹄裹厚布,如同融入夜色的幽靈,在鳳子骁的率領下,悄無聲息地潛出營地,向着狼跳峽北口方向疾馳而去。
鳳清歌站在制藥營帳外,望着弟弟消失在黑暗中的方向,心緊緊揪着。她無法阻止,這是軍人的宿命,也是破局的唯一希望。她隻能默默祈禱,将擔憂化爲更強大的動力,轉身投入對“金蟾辟毒丹”的推演之中。
鳳子骁率軍在山林間急速穿行。他自幼受三叔鳳遠川教導,熟知西境山川地理,更兼有追蹤野獸的天賦直覺。五百騎在他的帶領下,巧妙地避開了幾處敵軍的巡邏哨卡,如同最狡猾的獵豹,悄無聲息地逼近了目标。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他們終于抵達了目的地——狼跳峽北口外一片相對平坦的谷地。谷地中央,連綿的營帳燈火通明,戒備森嚴。而在營地邊緣靠近山腳的位置,數十座巨大的、覆蓋着厚重油布的糧草垛,如同沉睡的巨獸般堆積如山!周圍巡邏的士兵明顯增多,火把通明。
“就是那裏!” 鳳子骁伏在山坡的陰影中,壓低聲音,“敵軍主力在前營,糧草區雖戒備森嚴,但守軍相對分散!我們的目标,是東南角那幾座最大的糧垛!王校尉!”
“末将在!” 一名精悍的校尉應道。
“你帶一百人,攜帶火油罐和火箭,從西側佯攻,制造混亂,吸引守軍注意!動靜越大越好!”
“遵命!”
“其餘人,跟我來!” 鳳子骁一揮手,帶着剩下的四百騎,借着黎明前最後的黑暗和地形的掩護,如同鬼魅般繞向糧草區的東南角!
“敵襲!西邊有敵襲!”
很快,王校尉率領的佯攻部隊在西側點燃了幾處空帳篷,火箭如同流星般射向糧草區邊緣,瞬間引發了巨大的混亂!西狄守軍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過去,叫喊聲、鑼鼓聲響成一片,大批士兵湧向西側。
“就是現在!沖!” 鳳子骁眼中厲芒一閃,一夾馬腹,胯下戰馬如同離弦之箭般沖出!四百鐵騎緊随其後,如同決堤的洪流,瞬間沖破了東南角略顯薄弱的防線!
“放火!” 鳳子骁怒吼,手中火把狠狠擲向最近的一座巨大糧垛!同時,士兵們紛紛将攜帶的火油罐砸向糧垛和附近的營帳,點燃火折子引燃!
轟!轟!轟!
幹燥的糧草遇火即燃!火油更是助長了火勢!頃刻之間,東南角的數座巨型糧垛化作了沖天的火炬!熾熱的火焰騰起數十丈高,将半個天空映照得如同白晝!滾滾濃煙直沖雲霄!
“糧草!糧草着火了!”
“快救火!”
“攔住他們!别讓他們跑了!”
整個西狄糧草大營徹底炸開了鍋!救火的、追敵的、亂成一團!沖天的大火和濃煙,即使在數十裏外的飛虎堡營地,都能隐約看見!
“撤!” 鳳子骁見目的達成,毫不戀戰,長槍一擺,挑飛兩名攔路的西狄士兵,率領騎兵如同旋風般沖出火海,向着預定的接應點狼跳峽南口疾馳而去!身後,是陷入火海與混亂的西狄大營!
“廢物!一群廢物!” 西狄中軍大帳,主将慕容野看着東南角沖天的火光和滾滾濃煙,氣得暴跳如雷,抽出彎刀狠狠劈碎了面前的桌案,“給我追!追上那幫大雍老鼠!把他們碎屍萬段!”
然而,鳳子骁行動如風,又早有接應。當西狄追兵趕到狼跳峽南口時,隻看到周通接應部隊揚起的煙塵,以及谷口布設的、密密麻麻的絆馬索和陷阱。追兵不敢深入,隻能對着谷口怒罵一番,悻悻退去。
朝陽初升,鳳子骁率軍安然返回飛虎堡營地。雖然折損了數十騎,但人人臉上帶着疲憊卻興奮的光芒。當看到營地中那象征着希望的青色藥霞依舊袅袅升騰,看到姐姐鳳清歌站在營門口迎接他時,少年将軍緊懸的心終于落下,疲憊的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清歌姐,幸不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