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臨淵自請釋兵權帶來的短暫平靜,如同薄冰般脆弱。僅僅三日後的清晨,一聲凄厲到變調的尖叫,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撕裂了盛京表面尚存的安甯。
“啊——蟲!好多怪蟲!水裏有蟲!”朱雀大街旁,一個早起打水的婦人驚恐地丢開木桶,渾濁的井水潑灑一地。水中,赫然可見數條細如發絲、通體赤紅、形似蜈蚣的詭異小蟲在瘋狂扭動!那妖異的紅色在渾濁的水裏格外刺眼,帶着不祥的征兆。
恐慌如同投入滾油的冷水,瞬間炸開!
“老天爺!我家水缸裏也有!這……這是什麽鬼東西?”
“西城劉大官人家後花園的荷花池……漂滿了死魚!水都泛着紅光!”
“城東張員外家!他家幾個護院今早起來渾身長滿紅斑,嘔血不止!說是昨夜喝了院裏的井水!”
“報應!是上天降下的災殃啊!”
赤紅色的詭異蠱蟲,如同來自地獄的瘟疫使者,在短短半日之内,同時驚現于盛京城内數口水井、幾處富戶府邸的水源之中!消息如同長了翅膀的毒蜂,瘋狂地蜇咬着每一個聽聞者的神經。中毒者症狀駭人:皮膚迅速浮現蛛網般的暗紅血紋,高燒谵語,嘔出腥臭的黑血,更有甚者,神志癫狂,力大無窮地攻擊旁人。恐慌如同無形的巨浪,瞬間席卷了整個京都。街上行人面色惶惶,商鋪紛紛關門閉戶,家家戶戶封死水井,連空氣都仿佛彌漫着一股若有似無的、令人作嘔的甜腥氣。
就在人心惶惶、流言四起,将這場災難歸咎于“天譴”之時,南诏使團所在的驿館大門轟然洞開。
赤練仙子依舊裹着那身色彩濃烈到刺目的異族服飾,赤足踩着妖異的步伐,在一衆南诏護衛的簇擁下,如同踏着屍山血海而來,出現在驿館門前的高階之上。她蒼白得近乎妖異的面孔上,挂着一絲混合了悲憫與嘲弄的詭異笑容,俯瞰着下方驚恐騷動的人群。
“愚蠢的天聖子民啊!”她的聲音不高,卻詭異地穿透了嘈雜,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帶着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蠱惑力,“此乃‘血線噬心蠱’!是我南诏萬蠱之母對爾等君王失德、觸怒上蒼的懲戒!”她張開雙臂,寬大的袖袍在風中獵獵作響,如同招魂的幡。
“唯有爾等皇帝,沐浴焚香,親下‘罪己诏’,向我南诏神山稱臣,歲歲納貢,虔心忏悔……”她猩紅的唇角勾起一個惡毒而笃定的弧度,“方可平息蠱母之怒,換取這滿城蝼蟻的性命!否則,三日之内,蠱蟲入心,全城……盡成枯骨!哈哈哈哈!”尖銳刺耳的笑聲在死寂的街道上空回蕩,如同夜枭的啼鳴,充滿了怨毒和掌控他人生死的快意。
“妖婦!休得胡言!”有血性的漢子在人群中怒吼,抓起石塊擲去。
“跟她拼了!定是這妖人下的毒手!”
憤怒的百姓如同被點燃的幹柴,人群開始騷動向前,卻被驿館外森嚴的天聖禁衛和南诏護衛死死攔住。沖突一觸即發!
消息如同插上翅膀,第一時間飛入皇宮,飛入淵王府和賢親王府,也飛入了正在濟世堂後院藥圃中查看藥苗的蕭雲傾耳中。
“小姐!不好了!”白芷臉色煞白,幾乎是跌跌撞撞地沖進來,聲音帶着哭腔,“外面……外面全亂了!說是南诏的妖女放出了吃人的蠱蟲,在井裏!好多人都中毒了!那妖女還逼着皇上下罪己诏,向南诏稱臣!”
蕭雲傾手中拿着的一株還魂草幼苗無聲地掉落在地。她猛地擡頭,清澈的眼眸瞬間凍結,銳利如出鞘的寒匕。南诏蠱蟲!赤練仙子!逼皇帝下罪己诏?所有的線索在腦中瞬間串聯——四方館大火掩護碧蟾夫人潛逃,指向五皇子的印記,城西馬蹄印,如今這毒蠱禍亂!這絕非孤立的天災或簡單的恐吓,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環環相扣的絕戶毒計!目标直指天聖國格與君權!背後,必然有勾結外敵的内鬼在推波助瀾!
“備車!去中毒最重的張員外府!帶上我的藥箱,還有,”蕭雲傾的聲音冷冽如冰,帶着不容置疑的決斷,“立刻傳信給賢親王和七殿下,我需要所有染毒井水、病人嘔出物的樣本!要快!”
她快步走向前堂,素淨的衣裙在藥香彌漫的空氣中劃過一道利落的弧線。濟世堂外,恐慌的哭喊和憤怒的咒罵聲浪已經隐約傳來。蕭雲傾的腳步沒有絲毫遲疑,反而越來越快。赤練仙子的狂笑仿佛還在耳邊回蕩,她眼中卻燃起了冰冷的火焰。想要用這陰毒手段踐踏天聖尊嚴?想要用百姓的性命做要挾的籌碼?那便看看,是你的蠱毒快,還是我的銀針利!
濟世堂的大門打開,蕭雲傾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她并未看遠處驿館方向那抹刺目的紅影,目光沉靜地掃過混亂的街道,帶着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她沒有說話,隻是挺直了背脊,一步步走向停靠在門口的馬車。那纖細卻挺拔的背影,在彌漫的恐慌與南诏妖女嚣張的笑聲中,宛如一道劈開陰霾的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