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才合适。”他說完,頓了頓,忽然又補充了一句,“如果累了,随時可以靠在我肩上。”
她怔住了,擡頭看向他。
他的眼神認真而平靜,沒有一絲玩笑的意味。
“我不怕别人怎麽說你。”他繼續道,“我隻在乎你怎麽看自己。”
這句話像一根細針,輕輕地戳進了她心裏最柔軟的地方。
她不知道該怎麽回應,隻能低下頭,把安全帽戴好,掩飾眼底那一瞬的動搖。
工地上已經開始忙碌起來,吊塔運轉,鋼筋碰撞聲此起彼伏。
林疏桐很快進入狀态,穿梭在各個區域之間,與施工隊溝通細節。
而陸景行則始終不遠不近地跟在她身後,時不時低聲交代幾句。
中午時分,兩人回到臨時辦公室稍作休息。
桌上擺着簡單的便當盒,還有幾份工地标配的涼菜。
林疏桐坐下,看着他熟練地拆開一次性筷子,動作幹淨利落,像是做了無數次。
她忍不住問:“你以前經常一個人吃飯?”
他擡眼看她,目光深沉如海。
林疏桐看着陸景行熟練地拆開一次性筷子,動作幹淨利落,像是做了無數次。
他擡眼看她,目光深沉如海,語氣平靜:“習慣了。”
她心頭微微一顫。
習慣了?
是有多孤單,才會把一個人吃飯當作常态?
“以後……我可以陪你。”話出口的那一刻,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陸景行手中的筷子停頓了一瞬,眼神有一絲波動,卻很快恢複如常。
他輕輕“嗯”了一聲,低頭夾起一口米飯送進嘴裏,仿佛隻是随意應和。
但林疏桐注意到,他的動作慢了下來,像是在品味什麽。
辦公室外的工地依舊喧嚣,可這一方小小的空間裏,卻仿佛隻剩下兩人呼吸的聲音。
飯後,陸景行收拾了餐盒,将剩下的水遞給她:“喝點,别脫水。”
她接過水瓶,輕聲道謝,心中卻莫名有些複雜的情緒翻湧上來。
傍晚返程途中,車子平穩行駛在回市區的路上。
林疏桐靠在車窗邊,疲憊感悄然襲來。
白天的工作強度不小,加上連續幾晚都沒休息好,她的眼皮漸漸沉重。
“别睡着。”陸景行低聲道,聲音溫和中帶着一絲不容抗拒。
“我沒睡。”她嘴上說着,眼皮卻越來越重。
下一秒,一件溫暖的外套輕輕落在她肩上。
她勉強睜開眼,隻看到陸景行低頭替她系好衣領的動作,指尖從她的肩膀滑過,留下一陣溫熱的觸感。
她終究還是靠着車窗睡了過去,呼吸綿長而安穩。
車子緩緩停在别墅前,熄火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陸景行沒有立刻叫醒她,而是解開自己的安全帶,側身靠在椅背上,靜靜地看着她熟睡的臉。
窗外的夕陽餘晖灑進來,映在她的睫毛上,投下一片柔和的陰影。
她的眉頭不再緊鎖,唇角微微揚起,像是做了一個很安心的夢。
他伸手,指尖輕輕拂過她的發絲,動作極輕,仿佛怕驚擾到她。
這一刻,他忽然希望這條路能更長一點,車子永遠不要停下。
晚上回家後,剛進門,王太太就隔着籬笆探出頭來,笑眯眯地問道:“小姑娘,你們什麽時候辦婚禮啊?”
林疏桐一怔,臉瞬間紅了,連忙搖頭否認:“王太太您誤會了,我們隻是……住在一起而已。”
王太太眨眨眼:“哦喲,這年頭住一起還不結婚,那我真是老了看不懂啦!”
她正尴尬不知該如何回應,陸景行卻已經走上前一步,語氣自然又帶着幾分笑意:“快了。”
林疏桐猛地回頭看向他,眼裏滿是錯愕。
“你說什麽?”她幾乎是脫口而出。
陸景行淡淡一笑,像是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我說的是真的。”
他甚至沒有多看她一眼,隻是朝王太太點了點頭,便轉身進了門。
林疏桐站在原地,心跳漏了一拍。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竟然無言以對。
他到底是什麽意思?随口應付,還是……
她甩了甩頭,不敢多想,走進客廳時,屋内燈光柔和,空氣中彌漫着淡淡的香。
她洗完澡出來,發現客廳燈還亮着。
陸景行坐在沙發上,手中拿着一份合同,神情專注。
聽到腳步聲,他擡起頭看了她一眼。
“廚房有湯,喝一點。”
林疏桐點點頭,走了過去。
她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但她隐隐感覺到,這場隐婚,正在悄悄發生變化。
林疏桐端起湯碗,熱氣氤氲中映出她微微發紅的臉。
廚房的燈光柔和,照得她的側臉像是鍍了一層光暈。
她抿了一口湯,味道清甜溫潤,帶着一絲藥材的香氣。
她知道這不是普通的老火湯——是老劉特意炖的。
這位陸家的私人廚師總是默默做着一些讓人暖心的小事,比如她胃不舒服時悄悄在餐桌上放一杯暖胃茶,加班晚歸時留一盞燈、一碗湯。
“胃不好,别熬夜。”
紙條上的字迹遒勁有力,一看就是陸景行的筆迹。
她放下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那張便簽紙,心頭像被什麽輕輕撥動了一下。
客廳裏,陸景行還在翻閱那份合同,眉頭微蹙,神情專注。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家居服,領口微敞,露出鎖骨下方一道淺淡的舊疤。
那是他年輕時候出車禍留下的痕迹,當時差點沒命。
林疏桐忽然想起剛才王太太的話,還有陸景行那句輕描淡寫卻意味深長的“快了”。
她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在他對面的沙發上坐下。
“你真的……隻是随便說說的吧?”她聲音不大,語氣卻認真。
陸景行擡頭看她,目光沉靜如水,“你覺得呢?”
她愣住,一時語塞。
“我以爲你對婚姻沒興趣。”她試探性地問。
“我确實不喜歡那種虛假的婚禮和形式主義的承諾。”陸景行合上合同,目光落在她臉上,“但你說過一句話,我一直記得。”
她疑惑地看着他。
“那天晚上,你在醫院等手術結果,我送你回家,你靠在我肩膀上說了句‘我不想欠任何人,隻想把事情做好’。”他頓了頓,語氣低緩,“那一刻,我覺得你很不一樣。”
林疏桐怔住了,沒想到他會記得那樣一句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小話。
“你知道嗎?”他繼續道,“我第一次見你,是在一個工地。”
她一怔。
“你站在鋼筋堆旁,拿着圖紙比對數據,風吹亂頭發也沒在意。”他頓了頓,“那時候我就覺得,你不一樣。”
她低頭攪拌湯,心跳有些紊亂。
“你不是說不愛這種場合嗎?”她試圖岔開話題。
“我不愛的是虛僞的應酬。”他看着她,眼神堅定而溫柔,“但跟你在一起……我很安心。”
她怔住,手裏的湯勺輕輕一顫,幾滴湯濺到了桌面上。
兩人之間陷入短暫的沉默,隻有窗外偶爾傳來的蟲鳴,和屋内壁爐發出的細微聲響。
林疏桐擡起頭,正撞進他的目光。
那是一雙常年冷漠淩厲的眼睛,此刻卻仿佛藏着某種讓她不敢直視的情緒。
她慌忙低下頭,假裝專注于喝湯。
“你怎麽不吃?”她小聲問。
“我在等你。”
他答得自然,卻讓她的耳朵尖瞬間紅透。
“等我做什麽?”
“等你喝完這碗湯,然後告訴你一件事。”
她一頓,手裏的動作慢了下來。
“什麽事?”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着她,看向外面的夜色。
“陸氏最近有一筆海外收購案,涉及金額很大。”他開口,“我父親生前有個合夥人,叫唐振南。他在背後暗中操控,試圖動搖陸氏根基。”
她聽得認真。
“這件事,我已經調查了很久,也準備了很久。”他轉身,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但今晚我不想談這些。”
她心裏隐隐有些不安,“那你到底想說什麽?”
“我想說的是——”他一步步走近,直到站在她面前,“爲什麽你會讓我開始期待婚姻?”
她屏住呼吸。
“因爲你是林疏桐。”他說,“你不是爲了錢接近我的女人,你不是想靠我上位的女人,你是我唯一不想防備的女人。”
她猛地站起來,卻被他一手按住肩頭,輕輕按下。
“别急着否認。”他笑了笑,眼底卻有幾分認真,“我知道你對我沒有感情,也不需要你有。我隻是想讓你知道,這場隐婚,對我來說,早就不是一場交易。”
她喉嚨幹澀,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晚了,去休息吧。”他收回手,轉身走回沙發,重新拿起那份合同,仿佛剛才那一番話隻是随口說說。
但她明白,不是的。
她也知道,這一夜之後,他們之間的關系,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回到卧室後,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着。
腦海中全是他說的話,還有他看她的眼神。
她拿起手機,搜索欄自動跳出一行字:
“隐婚協議怎麽解除?”深夜,林疏桐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着。
腦海中不斷回放着今晚在客廳的那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