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當私人律師離開後,陸景行的神情卻忽然沉了幾分。
“高律師昨天聯系了我。”他語氣平靜,卻帶着一絲試探,“他說趙工的兒子最近一直在調查陸氏當年的事。”
林疏桐神色微變,“是他挑撥弟弟的?”
“可能性很大。”陸景行點頭,“不過他已經查到一些證據,也許能幫你理清當年的真相。”
林疏桐沉默片刻,緩緩道:“我不想因爲過去的恩怨影響我們的現在。”
陸景行伸手握住她的手,“隻要你願意,我會陪你一起面對。”
她望着他,心裏忽然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份信任和坦白來得太突然,卻又如此真實。
她幾乎要以爲這一切都是幻覺。
但她知道,這不是。
她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不用謝。”陸景行凝視着她,“我隻是不想你再懷疑我。”
她垂眸一笑,“我沒有懷疑你。”
“那爲什麽剛才你說‘需要時間’?”他聲音不重,卻帶着不容忽視的壓迫感。
林疏桐頓了一下,沒有立刻回答。
她不是不相信他,而是她隐隐察覺到,有些事情還沒有真正浮出水面。
“我隻是……還需要一點時間理清自己的想法。”她輕聲道。
陸景行皺眉,“你想理清什麽?”
她搖頭,“暫時還說不清楚。”
氣氛一瞬間又變得微妙起來。
陽光依舊明媚,但兩人之間卻似乎有一層看不見的隔閡。
陸景行看着她,眼中閃過一絲隐忍的焦躁,“你是不是聽信了誰的話?還是……你覺得我對你的好,隻是出于愧疚?”
林疏桐擡起頭,直視他的眼睛,“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麽意思?”他追問。
她沉默幾秒,忽然道:“我想知道,當年趙工案發時,你在哪裏?你是否知情?”
陸景行身形一僵。
她繼續道:“我不是在質問你,隻是……如果我要選擇相信一個人,我希望自己能看清所有事實。”
他久久未語,像是在權衡該不該說。
最終,他緩緩開口:“那天我在國外出差,回來時案件已經結案。但我确實看過那份設計圖紙。”
林疏桐心頭一震,“所以你知道趙工有沒有錯?”
“他沒有全錯。”陸景行低聲說,“他是替罪羊。”
林疏桐瞳孔微縮,心口猛然一緊。
她本以爲這場談話會讓她更安心,沒想到反而揭開了更大的謎團。
她再次意識到,這場婚姻背後,遠比她想象的更加複雜。
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微笑道:“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陸景行看着她,忽然察覺到她的疏離,“你在懷疑我?”
林疏桐搖搖頭,卻終究沒再說一句解釋的話。
陽光透過玻璃灑在她臉上,明明很亮,卻掩不住她眼底那一抹難以言說的遲疑。
窗外風輕雲淡,室内卻暗流湧動。
而這一切,才剛剛開始。
林疏桐坐在窗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咖啡杯邊緣。
陽光透過玻璃灑在她身上,卻沒有讓她感到絲毫暖意。
陸景行站在客廳中央,目光沉沉地望着她,聲音低啞:“你還是不願意舉行婚禮?”
她擡起頭,眼神平靜卻堅定,“我覺得現在這樣就很好,至少……在我弄清楚所有事情之前。”
他眉頭一皺,“你在懷疑我?”
“不是你。”她輕輕搖頭,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我在懷疑的是整個局面。你有沒有想過,爲什麽我們的關系會被曝光?爲什麽我弟弟的病房會被人闖入?這些都不像巧合。”
房間裏陷入短暫的沉默。
陸景行沒有立刻反駁,而是緩緩走近,在她對面坐下。
他的視線從未離開過她的眼睛,“你想查什麽?我會幫你。”
林疏桐微微怔了一下,沒想到他會這麽直接答應。
她本以爲他會在婚禮的事上堅持己見,甚至逼迫她妥協。
可他隻是看着她,眼裏沒有一絲敷衍,反而透出一種深思熟慮後的堅定。
她垂眸一笑,語氣輕了幾分:“我不是想查你,我是想查趙工的事。還有,是誰一直在背後針對我們。”
陸景行抿了抿唇,良久才點頭,“好,我來查。”
翌日清晨,私人律師敲響了陸宅的大門。
“這是今天早上送到律所的信件。”他将一個牛皮紙信封遞給陸景行,神色凝重,“寄信人匿名,但裏面的内容恐怕不簡單。”
林疏桐也在場,看到那封信時心頭莫名一緊。
陸景行接過,撕開封口,抽出裏面的資料。
一頁頁翻下去,他的臉色逐漸變得陰沉。
“這是……”他低聲道,眉頭擰得更緊。
林疏桐湊近一看,發現是一份會議記錄複印件,時間标注是五年前——正是趙工案件發生前後。
上面有多個簽名,其中赫然出現了一個她未曾聽過的姓名。
“陸振邦?”她念出這個名字,疑惑地看向陸景行。
陸景行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盯着那份文件,像是在極力壓抑内心的怒火。
片刻後,他低聲道:“是我二叔。”
林疏桐心頭一震。
她當然知道陸家的結構。
陸氏集團并非鐵闆一塊,内部派系林立,而陸景行作爲長子繼承人,自小便承受了無數明槍暗箭。
隻是她沒想到,這場牽扯到趙工、牽動她命運的陰謀,竟然早在五年前就已經埋下伏筆。
“信裏還說了什麽?”她追問。
陸景行繼續翻閱,每看一頁,神情就冷一分。
最終,他合上文件,站起身來,語氣森寒:“有人想要毀掉我,從那時候就開始了。”
林疏桐看着他背影,心中泛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這個男人,原來也曾經被至親背叛過。
她站起身,走到他身邊,輕聲道:“如果你需要我幫忙,我會盡全力。”
他側頭看她,眼中有一瞬的柔軟,“你知道這可能會很危險嗎?”
她笑了笑,“我早就卷進來了。”
當晚,兩人并未提及婚禮的事。
林疏桐回到自己的房間,坐在床沿,看着窗外燈火闌珊的城市。
她回想起自己當初簽下隐婚協議的那一刻,原以爲隻是一個交易,一段利益交換的關系。
可如今,一切都變了。
趙工的冤案、弟弟的病情、陸氏集團的内鬥……每一樁都像一張網,越收越緊,把她和陸景行的命運緊緊纏繞在一起。
她并不後悔介入這一切。
她隻是不想再被蒙在鼓裏。
她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那個名字——陸振邦。
這個名字,将成爲她接下來要面對的風暴中心之一。
而她,已經準備好了。
窗外夜風漸起,吹動窗簾輕輕擺動。
屋内寂靜無聲,唯有她的心跳,在黑暗中有力地跳動着。
林疏桐坐在書房的桌前,手中握着一份複印件,目光在密密麻麻的文字間遊移。
窗外夜色沉沉,屋内燈光溫暖卻照不進她心底翻湧的波瀾。
她剛從高律師那裏取回趙工家屬的資金流向分析報告,資料厚重,信息龐雜。
她一頁頁翻閱,試圖從中找出與陸振邦相關的蛛絲馬迹。
門忽然被推開一條縫,微弱的光從門外透進來。
“還沒睡?”陸景行的聲音低沉而冷靜,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林疏桐擡起頭,看着他站在門口的身影。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西裝,領帶松了半截,整個人看起來比白天更顯疲憊,但眼神依舊淩厲如刀。
“你也還沒休息。”她輕聲說。
陸景行走進來,在她對面坐下,手肘撐在桌上,指尖輕輕摩挲太陽穴,“我在等你那邊的結果。”
“你那邊呢?”她問。
他淡淡道:“我已經讓私人調查團隊開始徹查陸振邦近期的所有活動,包括他名下的公司、合夥人、資金往來……甚至是他私下見的人都沒有放過。”
林疏桐點點頭,随即翻開匿名信裏的會議記錄複印件,“這些文件裏提到的名字,大部分我都查過了,除了一個——陸振邦。”
陸景行沉默片刻,聲音略啞,“我一直以爲當年趙工案背後的人是我父親。”
林疏桐一怔,看向他。
他擡眼,神色複雜,“我小時候,父親常年卧病,家族事務大多由二叔代理。後來趙工出了事,他突然下令開除趙工,并封鎖所有内部調查。我當時年紀小,隻覺得是父親冷血無情。直到現在才知道,原來這一切根本不是他做的。”
“所以你是真的不知道?”她低聲問。
他苦笑了一下,“我以爲我了解我的父親,可到頭來,連他的冤屈都沒能替他洗清。”
林疏桐心頭一顫。
她突然意識到,這場隐婚,不隻是利益交換,也不隻是爲了救弟弟那麽簡單。
它是一場命運的糾纏,一場真相的揭開,也是一次情感的覺醒。
她合上資料,看向陸景行,“如果這場婚姻是複仇的開端,你會後悔嗎?”
她本想問的是他,卻沒想到他反問回來。
“如果你問我這個,”她頓了頓,眼神堅定,“那我可以告訴你,隻要你是真心的,我就不會後悔。”